六十七:朝堂群舌

曲鉴卿这语气,知道他多半已是默许了。但出于谨慎,又问一遍:“事关储君,大人这便拿定主意了?”

    “太子这位子坐得太久,一成不变令人心生厌倦,换个人坐坐也好。”行至轿舆前,侍卫掀开帘子,曲鉴卿低头上车,吩咐道:“去国子监。”

    高冀荣抄着手,垂头面向曲鉴卿的轿子,待那轿子走远了他才缓缓将抬起头来,回身望了一眼宫门,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

    入了冬之后,天亮得越发晚了。早朝十分,天际灰蒙蒙的,要亮不亮。两扇宫门高有数丈,寒风便从门缝里嚎呼着穿过,掴得行人双颊生疼。

    掐准了时间,正阳门外守着的卫兵撤下交叉长戟,宫门被从内缓缓拉开,太监们佝着背站在门内相迎。

    百官入朝。

    金銮殿建于大块汉白玉砌成的基台上,乃是这群宫之中最为宏伟的存在。红墙金瓦以及各式的摆件将这座宫殿装点得辉煌夺目,殿中四根合抱粗的内柱俱是红漆作底,金色浮雕上描龙画凤。

    与下朝时不同,百官上朝时是很安分,按着自己的官衔站在该站的地方,有序稳妥,不疾不徐。

    置在高台上的龙椅空荡荡的,掌事的太监抱着拂尘站在阶上,捏着尖利的嗓子宣读:“陛下于昨夜偶染风寒,今晨头痛不已,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启宗帝本就无心朝政,自先太后薨后便更为倦怠,迟到早退是常有之事,众人早已司空见惯了,此时便都老神在在,拢着袖子与前后左右的同僚小声攀谈着。

    鸿胪寺卿周斌在文官列,与高冀荣两人官位相近,一左一右地站着,此时用手肘推了推高冀荣:“依高大人之见,陛下今日还来不来?”

    高冀荣挑着眉毛,笑得意味不明:“这谁知道。上回咱们不就是从早晨站到了晌午么,估计这回也够呛……”

    周斌抬起下巴,朝前一努嘴,讥讽道:“可千万得来,我可想看今儿的好戏呢!”

    高冀荣看向周斌指的方向,那处站着三位皇子:太子惯常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七皇子依旧笑得假惺惺的,九皇子这个闷葫芦站在他的两个兄弟身后,也还是不说话。

    看起来今日似乎与往常无甚差别。

    然而高冀荣却转头给周斌去了个了然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闷呲呲地笑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帝才被太监搀着从后殿进来,他脸色差得很,走动时还伴着轻咳,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为掩饰自己又起迟了的事实。

    手搭在两侧龙头扶手上,启宗帝燕贺坐稳了,一扶头上的九珠帝冕,道:“叫众位爱卿久等了。”

    百官齐声应道:“陛下言重。”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大殿。

    “父皇龙体康健乃是我大燕治国安邦之根本,即便叫臣等再候一晌也是应该的。”燕无疾今日峨冠博带,一身紫金朝服倒也将他那平平的样貌衬出了几分倜傥。

    太子脑子不如燕无疾灵光,没能抢在他前头奉承皇帝两句,于是绷着脸附和道:“七弟所言甚是。”

    燕无疾笑道:“太子殿下倒是……”

    燕贺看在眼里,只稍一抬手止住了两人接话的势头:“朕好得很!你兄弟二人也多向你们九弟学学,做些实事为朕分忧,别成日就只知道在朝堂上聒噪。”

    两人悻悻:“儿臣遵旨。”

    启宗帝捏着一本折子,翻开后却没在首页瞧见曲鉴卿的批注,于是着眼朝阶下一扫,问道:“曲相人呢?”

    吏部主簿站在起居注旁边,应了一声:“陛下,丞相大人也……偶染风寒,已于今晨告假。”

    启宗帝燕贺咳了一嗓子,他神情很微妙,介乎羞愧与讶然之间,而后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嗓子,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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