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答话时不卑不亢、腰背挺得笔直,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越与爽利,且字正腔圆毫不拖泥带水。叫人心中生不出半点疑惑来,似乎事情的原委本该如此,而他所言句句皆实。
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再问也只是让皇室更丢脸罢了,后边还有燕无疾的人在曲默之后煽风点火,命言官弹劾太子,并将太子及其一众党羽近年来所犯下的所有罪状,桩桩件件都写在奏章上呈给了皇帝。
皇帝愈听愈沉默,脸色比之先前还不如了。
太子亦不傻,他仅仅应下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至于私盐一事,他仍嘴硬,声称自己是被奸人所陷害,要皇帝明察。
这时,一向闷不做声的燕无痕却站了出来:“父皇,儿臣这里也有一物呈给您看……”
于是众人又看向这位一向人微言轻的九皇子——他母妃不受宠,性子也不讨喜,成年后便被皇帝打发去了毫无实权的礼部,平时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只跟太子走得稍近。燕无疴说什么,他便去做,乖巧顺从燕无疴回头看向燕无痕,睁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元……元奚?”
燕无痕眼角余光瞥向曲默,见后者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点头,他咬紧了后槽牙,勉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不至双腿打颤,又从袖袋里掏出卷成一卷的信封,双手奉上:“这是……这是皇兄与前刑部掌事的往来信件,请父皇过目。”
他像是一株不起眼的菟丝子,平日里靠依附他人而生,然而在关键时候却绞死了他所寄生的宿主。
众人皆惊,满堂寂然。
至此,白纸黑字,太子辩无可辩。
启宗帝只拆开看了两眼,便暴怒,他一把抓过案上镇纸砸在了燕无疴头上:“孽子!枉朕还立你为储君为众皇子表率,寄予你厚望,你便是这样做太子的?!”
百官跪地,垂首齐声口呼:“陛下息怒!”
启宗帝手上那力道着实不轻,镇纸又是实心的玉石,燕无疴头上当下便被砸了个大口子,鲜血汩汩直流,从发间淌到了额角,将明黄的抹额染得鲜红。他再无平日里的趾高气昂了,此时捂着头跪在地上,脸上泪斑与血渍作一团,像是戏子脸上化开的油彩,乱糟糟地既可笑又可怜:“父皇,儿臣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儿臣知错……儿臣……”
殿中无人敢言,只有李太傅还肯为他这个曾经的学生求情:“陛下,您念在太子殿下是初犯的份上……”
皇帝却是等不到李太傅说完了,气得脸红到脖子,双手撑着桌案,大口喘着粗气,指向燕无疴的手指都在颤抖:“即日起,革去朝中一切职务、褫夺太子封号贬为庶民……拖出去……给朕将这孽子拖出去!与信中提及众人一并关押天牢,听候发落!下朝……”
只问大殿中十几个官员高喊着“陛下饶命”,在这一片嚎呼哭喊中,燕无疴反而安静下来了,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朝龙椅上的燕贺磕了一个响头:“草民燕无疴,领旨谢恩!”
待燕无疴抬起头来时,皇帝已被太监搀着回后宫了,身边是来押他进牢的侍卫。
燕无疴站起身来,抬袖拭去面上脏污,扶正了发冠:“本宫……我自己走。”
燕无疾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皇兄慢走。”
燕无疴却也笑了,道:“你母妃不过是我母后的洗脚丫鬟,而你么——贱婢之子,只会谄媚奉承、摇尾乞怜的小人!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许是下场比之我还不如呢?”
燕无疾当下就变了脸色,但不待他的手掴到燕无疴脸上,后者便被侍卫推搡着走了。
燕无疾转身,果不其然,燕无疴那句话众人都听见了,他于是恼羞成怒,吼道:“看什么!没听见下朝了?!”
百官忙扭头,装作不觉,唏嘘着作鸟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