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卿搬进去了,曲默在这地方断断续续住了将近七年,熟知夜里曲家铁卫巡视的路线,到和弦居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到。
曲默避开巡逻的铁卫,一路到了和弦居,在院外攀着树梢荡到二楼,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静室外头的小眺台上。
静室的门从里面上了搭扣,并未上锁。
曲默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剑插入门缝再里朝上一挑,伴着“哒”地一声,搭扣便被他从外头挑开了。
从静室走到卧房,曲默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窗子关得紧,房间里的药味没能散干净,曲默掀开香炉的盖子,捏了一撮香灰在鼻尖轻嗅——是苦艾草的味道。
曲鉴卿侧身朝外睡着,睡得很沉,曲默走近了坐在床边,曲鉴卿都没能醒来。
曲默垂眼看了一晌——那男人偎在那团深色的皮毛间,显得下巴有些削尖。现下才是初冬,曲鉴卿的被褥却盖得很厚,上面还加了一张皮毛的毯子。
曲默从不知曲鉴卿何时也这般畏寒了,他将床尾的被褥掀开一角,手探进去触到了曲鉴卿的脚腕,果不其然,指尖一片冰凉。于是走到床的另一边,除了身上衣裳,坐了进去。
曲默掀被子时带了些许冷风进去,将曲鉴卿惊动了。他半睁着迷离的眼,撑着手坐了起来,哑声问道:“才回来?”
“嗯。渴不渴?我下去倒杯水给你?”曲默柔声问道。
曲鉴卿摇了摇头,阖上眼又躺了回去:“掖好被子……”
“好。”
曲默知道曲鉴卿正是睡意朦胧的时候,还不够清醒,否则断不能如此温顺亲和。他躺下时,那人贪图他身上的暖意,还朝他身边靠了靠,他于是顺势将人揽在怀里,还替曲鉴卿拨了拨垂在脸上的发。
曲鉴卿瓮声问道:“还不睡?”
“这便睡了。”
曲鉴卿没再出声,躺在曲默怀里睡着了。
不必上朝,曲鉴卿一觉睡得温暖香甜,直至辰时方醒。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发觉余温尚在——原本躺在他身边的人没走多久。
腊月二十八是吉日。礼部商议之后便禀明了皇帝,将那天定为曲鉴卿与北越长公主大婚的日子,圣旨传到了曲家老宅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是老族长接的。
礼部的人与老族长一同去相府找曲鉴卿商议喜宴的规制,话间提及曲默的职位,于是老族长便随口问了一句曲默人在哪处,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总之曲江说漏了嘴,将曲默这五六天都没回家的事抖了出来。
老族长气的不行,当下唤了曲岚与曲岩,叫他俩带人去,无论如何要将曲默捉回来。
被曲鉴卿给拦住了:“不必了。他若是想回来自会回来,他若是不想,你派十个曲岩也抓不回来。”
眼下北越的使臣还在燕京,正是筹备和亲的节骨眼上,老族长见曲鉴卿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话没得就失了分寸:“这孽子胡作非为,叫外边的人知道了像什么话!他要胡闹你也就由他去?你糊涂啊!”
“我说不必了!”曲鉴卿倏然拔高了声音,将手中茶盏底座砸在桌面上,一声钝响后,茶盖滑落在了地上,“呯”的一声,跌得粉碎。
厅中静了下来,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老族长脸色铁青,他不是曲鉴卿的爹,是以虽年长却也不敢贸然惹怒身为丞相的曲鉴卿,于是也只得止言。
晴乐递来帕子,曲鉴卿拭去落在手背上几滴茶渍,朝座下那两名礼部的女官道:
“酒宴跟相府中的布置按照历来和亲的规制即可。另外我有一名侧室名柳观玉,府中琐事都是她与官家曲江打理,三年前怡昌公主的及笄礼也是她与曲监军曲岩之妻侯沁绾两人一手操办……此次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