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离座,凑到老族长身边,唯有曲鉴卿仍坐在位子上。
片刻骚动之后,仆从找来了老族长来时坐的小步撵,将他抬了上去,是要将老人送到后院躺着等太医。到了门口,却又被禁军挡住了。
齐穆看向曲默,见得曲默朝他稍一颔首,齐穆方吩咐身后禁军放行。
待众人又落座,曲默才缓缓踱步,站定在曲鉴卿面前:“父亲扣下寄给我的书信,可是有话对我说么?现下大家都在,您有什么话便说吧。”
曲鉴卿抬眼看向曲默,一双湛黑的眸子静若沉渊,又浸着森冷彻骨的寒意,似乎眼前这人并不是他养了十一年的儿子,也不是同他床榻缠绵的情人,只是个卑微低贱、不值一觑的小人物。
曲鉴卿便这样盯着曲默看了半晌,眸子中的审视像是要将曲默剥皮抽筋,而后他起身,说道:“让他们都回去。”
曲默似乎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朗笑道:“让他们回去做什么?你我父子光明磊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还非得私下说?”
曲鉴卿等着他说完,而后忽然抬手拽掉了他脸上的面具:“笑完了?”
突如其来的光刺得曲默睁不开眼,他捂着刺痛的左眼,呵道:“你做什……”
不待曲默说完,曲鉴卿抬手便是一巴掌掴在了他脸上。
曲鉴卿下了狠手,这一巴掌没留劲,打得曲默头一偏,嘴角也裂开了。他舔过嘴角血珠,冷笑了一声,而后抬头看向曲鉴卿,欲开口讥讽两句。
这回曲鉴卿连一个字也不准曲默说了,他刚张口,脸上便又挨了一巴掌,将他在路上匆忙束上的头发也打散了,一头凝着血污与雪水的湿发便凌乱地散在了肩头,比先前更要狼狈十分。
若说曲鉴卿第一巴掌在曲默意料之中,可这第二巴掌却是完完全全将曲默打懵了,他偏着头,只手捂着脸上不能示众的左眼,僵直在原地,半晌未动。
厅中众人皆坐,唯有他二人对立,门口齐穆与一众铁卫不得曲默指令,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脚下踩的不是别的地界,是大燕丞相的府邸。
曲鉴卿冷眼看着曲默,末了沉沉问了一句:“闹够了没有?”
曲默不应他,只是垂着头。
曲鉴卿错开视线,转身看向门口齐穆与那二十名禁军,而后朗声问道:“可是要我再掴他一掌,让诸位看看他敢不敢还手?”
齐穆了然,于是摇了摇头,朝曲默说道:“属下……告退。”而后便带着禁军走了。
曲鉴卿扫视周遭,将座下曲家众人面上身上都收进眼底,冷声道:“本相教子,你们也要凑个热闹么?”
大厅里这气氛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前有禁军,后有铁卫,万一打将起来少不了要伤及他人,众人正巴不得溜走呢,闻言便如临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外头江总管跟着将曲家众人送走之后,识相地半掩上了厅门,守在了厅外,免得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进去,触了父子两人的霉头。
于是厅中便只剩下曲鉴卿曲默二人了。
曲默松了捂着左眼的手,抬头去看曲鉴卿:“我若还手了呢?”
曲鉴卿淡淡道:“你大可试试”。
话里端得是胜券在握、有恃无恐。
曲默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你明知道我不敢试……哈,曲政,当众羞辱我就那么让你高兴么?真的……别再作践我对你的那点情意了……”
曲鉴卿问道:“我又不曾逼迫你一分一毫,不是你心甘情愿?”
“对,我心甘情愿。”
曲鉴卿看了曲默片刻,终是伸手,抹去青年嘴角的血迹,“知道疼了,就得认错。”
说的不知是他嘴角的伤,还是他对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