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一顿,继而冷笑道:“所幸父皇‘英明’,将折子扣下来了,传本王与肱骨大臣们到宫中秘密相商。这便是那折子,你瞧瞧。”
曲默接过,字迹是熟悉的瘦金,直而挺拔,勾画间宛如刀刻,字如其人,凌傲且跋扈——
“改‘置兵’为‘军监’,于各地招募良匠,设总督办铸造兵器……先于江东一带试行……”
“改军将‘点任’为‘推任’,京畿将领五年一任,轮换值守,不得连任……”
……
折子共有千余字,末尾是曲鉴卿的朱印——他小时候拿着满桌子胡乱印着玩的物什,却不知“曲政”二字在朝堂上掷地有声,重若千斤玄铁。
启宗帝专制衡之道,然而现下前太子燕无疴彻底失势,继后嫡子年幼,燕无痕水花太小,朝中再无人能限制住皇七子燕无疾。
曲默虽一早瞧出来皇帝有削弱燕无疾手头势力的意思,却不料这一刀下得这样狠,这样重。
曲默看着手中的折子,他不知曲鉴卿此举是启宗帝授意,还是曲鉴卿本就蓄谋已久,总之是越看越心惊。
“其他大臣怎着说?”曲默在心中思忖良久,方问道。
燕无疾道:“兹事体大,曲相这一纸奏章不仅是削弱本王势力,还干系到我大燕律法之根基。父皇自然不会将折子拿到朝堂上读读便施行了。本王的部下正在极力劝阻,而太傅李怀清你也知道,跟曲相数年的老对头了,凡事自要同曲相反着来。只因此事牵扯甚广,朝中大多反对,至于父皇心里是如何想的……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燕无疾说罢一笑,朝葛炀道:“说不定本王的好父皇压根没想,只一心委托曲相打压本王呢……”
葛炀听罢不多他话,只是赔笑。
手中茶盏渐凉了,曲默一口饮下冷茶,问道:“殿下欲使臣何为?”
“你跟曲家可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本王与曲相为敌,你会继续辅佐本王,还是帮衬你父亲?”燕无疾侧首盯着曲默看,他微微眯着眼,满目肃然。
“老族长快死了,下一任族长必定是我父亲,届时整个曲家都唯他马首是瞻。臣若是跟从殿下,那与曲家岂能有转圜之地?”
曲默淡淡道:“我生父早逝,曲鉴卿奉旨养我十年,我唤他一声父亲,北疆三年已算是偿债了。如若今后曲家倒了,其他人生死但凭殿下处置,只曲鉴卿一人留给臣即可。”
燕无疾瞪大了双眼,惊道:“你是说……”
曲默朝他微微一笑:“殿下所想什么,那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