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歌尽桃花

    高冀荣从未听曲鉴卿说过这些——这个年轻的丞相大人总是沉默寡言、手段强硬。与他为敌者将其视为朝中奸佞,几欲除之而后快;他的追随者则惧怕他的权势,又过于愚从。

    似乎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当他好弄权。

    高冀荣是后者,他同许多人一样,以为曲鉴卿的法案只是为了打压燕无疾的势力,却不知自己瞧见的仅仅是噱头罢了。

    “大人”,曲鉴卿一番话听得高冀荣热泪盈眶,他伸手抹了眼角湿润——他有些惭愧,因为自己的愚笨与浅薄。

    “大人真是思虑深远,下官……下官……”

    曲鉴卿出言打断了高冀荣的奉承,淡淡道:“你这两天再跑一趟镇抚司,跟田攸说这法案必定会施行。至于燕无疾……单看他是要权势还是要命了。”

    闻言,高冀荣那颗将将燃起的报效朝廷、造福百姓的心,“咯噔”一声又跌进了冰窖。

    所幸外头曲家总管曲江喊了一嗓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大人,吉时到了。”

    曲鉴卿抬脚欲行,却又在桌案前站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未发一言,拂袖离去了。

    高冀荣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长叹一口气,走到外头偷摸给曲江塞了两张大头的银票:“多谢江总管了。”

    曲江眯着眼,悄声笑着收了。

    按规制,曲鉴卿须入宫在勤政殿请命之后,这才能换上喜服,接长公主回府。

    喜袍滚着金边的大红,连头上的簪帽也一并如是,这便越发衬得曲鉴卿美如冠玉,姿容无双,只是那双水墨入画的眸子却依旧平静,像是山涧的幽潭,清冷深邃、古水无波。

    曲家人是出了名的好样貌。

    当年曲牧、曲政一双兄弟名冠燕京,靠的也不光是能力——曲牧虽是武将,但温文尔雅、清秀隽逸,这也便是他“儒将”这一称的由来;曲鉴卿虽因性子过于清冷寡淡,名声不如兄长,但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当年曲氏兄弟二人朝人堆里一站,便是再出挑的王孙公子也泯然众人了。可惜两人都早早成了婚,一个娶了西北藩王的女儿,一个娶了无名小吏之女,省得媒婆踏破门槛,却也不知伤了多少闺房女儿的心。

    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曲牧已殁,入主朝堂的曲政也要二娶了——

    六十六担嫁妆装了二十几辆马车,以至送亲的队伍排了有一条街那样远,两边分别有负甲带刀的禁军护送,最前头的是吹锣打鼓的乐班,并着喜官与童子提着装有喜糖、铜钱、金银馃子的篮子,时不时撒向夹道两边的围观百姓。

    笑声与吆喝声交融,鞭炮与锣鼓声震天,到处闹哄哄地,似乎每个人都高兴,每张脸上都带着笑,然而骑在高头大马上新郎官依旧木着一张脸,但这并不妨碍周遭的人替他高兴。

    此景便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连闹市上都收了摊,矮子踮着脚尖,高个儿也抬着下巴。小孩骑在爹爹脖子上,想看清新娘子到底长成什么模样,妇女们则想伸手抢一把喜官撒的铜钱,又或是谁干脆只想图个喜庆……

    于是从高处望去,便瞧见一颗颗头颅并在一起,黑压压地化作一大片,活像一道蠕动的黑水河。

    曲默便在嘉品居的三楼,像块木桩一般,他在那儿站了有些时候了,高处的寒风将他整齐束好的发冠都吹得有些松散了,从玉冠里散下来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看着竟有几分萧索之意。

    他站得太高了,眼睛又不大好使,得稍稍眯着眼才能看清街道上的迎亲队伍——从远处的一个红点慢慢挪动到近处,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

    曲默瞧不见曲鉴卿,便问了身后的齐穆一句:“我父亲今日看着如何?”

    齐穆不知曲默所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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