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雪莱放慢了脚步,抬头看起树梢上金黄的败叶,“塞拉斯叔叔前段时间来信了,说兰彻斯特已经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洛伊对塞拉斯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不修边幅的纨绔子弟上,性格跳脱得很,但是很讨喜,老大不小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他还问起了你,要我们明年夏天暖和了就回去看看。”
洛伊不知道为什么雪莱要对他说这些。兰彻斯特是胥恩菲尔德家族的封地,也是他们的故乡。但因为要管理里社会,代代家主几乎都长住王都。听沃尔夫冈说雪莱也是在王都出生的,长到几岁的时候才跟着父母搬回了兰彻斯特。
那时候胥恩菲尔德家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还差点被皇帝削爵,但这都不是洛伊能知道的事。
雪莱看了一会儿风中打旋的落叶,又继续向前走:“还记得以前我们回去的时候吗?那年天气比往常还要冷,即使是夏天雪也没有融化。”
洛伊当然记得。当时因为他畏寒,只能一天到晚都穿得像个球守在壁炉边烤火,但他总想到外面去。那些从天空落下的白絮冰冰凉凉,每一片形状都不同,他把窗户开了个缝,伸出手去接。远处有农户家的孩子们追逐嬉闹,在空地上堆起歪歪扭扭的雪人,打雪仗。
“你本来一直缩在屋子里,但有一天却突然偷偷跑出去了。我和塞拉斯带人找遍了整个后山,担心你一个人被没有食物的饿狼叼走,结果你冻得在一棵老树的树洞里睡着了,就像只冬眠的小松鼠。”
雪莱的声音有点笑意,洛伊却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开始发烫,不自觉地拧着手指。他那晚后来发了很厉害的烧,轰轰烈烈,烧得神志不清,哥哥一走开就没命地哭闹。雪莱只好在床边陪他,连兰彻斯特传统里最盛大的夏狩节都没能出席。
“那是因为叔叔说,山上有很多野草莓成熟了,很好吃……”洛伊不情愿地解释,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啊,所以附近的居民听说你想吃草莓,采来了好多,每天都会送过来。”雪莱慢悠悠地说着,“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洛伊没来由呼吸漏了一拍,攥着袖子,闷闷应了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有些不管不顾的冲动,但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住,发现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而胥恩菲尔德家的马车正恭敬地停在不远处。
他这才回到现实。虽然不知道克利斯朵夫有没有告诉雪莱他即将承担一笔罚款的事,但他迟早都要自己开口说出来。
“哥哥,”洛伊开口道,“我昨天做得不对,给家里丢了脸,对不起。”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雪莱的表情:“但我们社团才刚刚起步,没有经费能够补上这次的租赁费和罚款,所以能不能请您……我会想办法还清的……”
雪莱已经站在马车前,闻言转过身,问:“洛伊,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洛伊绞着衬衣下摆,额头渗出冷汗,小声说:“我……很莽撞地接受了别人的挑战,完全没有考虑家族的立场,以后不会了。”
洛伊等了一会儿,仍然没等到雪莱任何答复,正想偷偷抬头看看状况,突然被一只暖和的手掌揉了揉头顶。
“没有,你做得很好。”
洛伊惊讶地看着他,哥哥的手还放在他头上,他能闻到从袖口里传来的淡雅的熏香气味。
“费用已经缴清了,不用担心。”
雪莱说完,转身走上了马车。洛伊看见厢门被马童合上,很快黑色的车轮就驶离了他的视野。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猛然蹲下,把脸埋在臂弯里。
头发上好像还有哥哥手心的温度和熟悉的香味,他希望它们快点散去,又很矛盾地想用手将它们留住。许久之后,他才重新站起身,慢慢地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