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光倒退,被他用笔定格在纸上的,是我儿时的模样。

    他在底下落款,说期待与我再一次见面。

    我惊讶,再抬头时,已经寻不见他。

    真是不可思议,我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里记起他,原来最一开始,我们有着再寻常不过的遇见。

    像是窥探到了什么大秘密,我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整个人慌张又可怜。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咬着我不放,最一开始还当是心血来潮,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把电话打给他,是赛文给接通,他说老板在忙,叫我别再打电话。

    可我也有事,我问他知道我是谁吗,赛文明显一愣,随即憨憨傻傻的告诉我:“你是姚安小姐呀。”

    “!”

    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对赛文这样的傻大个,我确实是没有办法。

    于是缴械投降,只让赛文转达:“告诉梁川!我让他早点回家!”

    赛文哦一声,跟我说:“姚安小姐,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喝光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我如此的说。

    酒真是个好东西,我终于明白许多人为何执着于此,我时常不分今夕何夕的酩酊,大醉时感觉一切都不曾走远。

    我时常想起姚淳,时光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我们都只是小孩子而已。

    我最爱楼下的秋千,时常坐在哪里,姚淳穿着新买的裙子扑过来,说也给我买了一件。

    我抱紧她,她也拥住我,那时天真烂漫,以为生活没有终点,大声喊着要在一起,永远永远…

    可她离开我。

    后来又过了几年,姚淳离开后我便一个人孤独的长大,终于在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叫我与季烽遇见。

    他骄傲,我也清高,只是一句喜欢,最终都没有说出来。

    他总是在楼下等我,那么高的墙,轻轻松松的,他就翻过。

    夏夜闷燥,是季烽抱紧我,十几岁的少年,清爽又炙热。

    是一块透明的冰,也是把炙热的火。

    我真是爱他,有许多的话想对他说,也想嫁给他,和他一起白许多许多的头发。

    可我终究没能去找他。

    意难平…

    我是真的意难平啊…

    梁川又走了几天,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的热情都消散,只是我看着他,试图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仲夏。

    男人三十岁之后的变化来的极为缓慢,梁川还是那年夏天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

    看起来似乎是儒雅风趣、沉稳威严,可我知道,梁川这个人其实无恶不作,狼心狗肺,就是一条烂蛆,在南仔湾里爬出来!

    见我盯着他一直看,梁川不耐烦摁着我的额头把我推开:“少这么盯着我。”

    “梁川,我记起你是谁了。”他往楼上走,我就跟上去,本来头也不回的男人因为我的这一句终于肯把目光落下来。

    他回头看我,我看到他似笑非笑,眼睛里带着兴奋,像一条毒舌,对我张大了嘴。

    我说起十七岁那年的盛夏,他在夜晚出现,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浮雕上有丘比特出现,神明拉起长弓,我与他都被贯穿。

    他点点头,问:“还有呢?”

    “你还送了幅画给我!”我也激动,恨不得抓着他的脖领子问他,折磨了我这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

    梁川往前走,我们在他的书房里坐下,听我这么说,他也承认:“是这样没错。”

    然后又抬起头,梁川等我的下一句话。

    可没有什么能说的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就只发生了这些,我低个头的功夫,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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