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拭去泪水,春桃颤得更厉害。
“还是个可怜的孩子。”郡主轻叹:“莫怕,我最最心疼可怜人儿。”她转眼看地上被断了十指晕过去的婆子,笑盈盈的,“这老妖婆心术不正,罪有应得。”
春桃咬着舌尖,含混着:“是……”
这是她刚学的规矩。
“去,伺候我可怜的姐姐,她正伤着心。”少女娇艳的红唇带着水润的光泽,凑近了春桃,她这么说着,却没有放人走的意思,细细打量着这个刚买来的小丫鬟,话锋一转
“等等,可人儿,本郡主看不惯你这一身衣裳。”
春桃一愣,愣怔间,桃红的纱裙被少女硬生生用手撕扯开,她尖叫一声,向后退去,被两个郡主带来的婢女捉住左右胳膊,定在原地,少女笑盈盈的,手伸过来——
呲啦——
“别躲!诶呀,你们别抓着她,仔细点别伤了她……”
呲啦——
两个羊角辫在挣扎中散开,罩纱碎裂在地下。
春桃不再挣扎,连之前那一声短促的尖叫好像都是众人的幻觉,她僵在原地,从进王府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比她之前十五年的人生荒唐莫名,初春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春桃却像被人浇了冰水,全身在这一刻冰封了,她看到自己的的长裙成片飘散,纷扬的碎片里少女笑得满足。
微风一吹,只剩了单衣的春桃在春风里打了个寒颤,又活了起来。
听得见声音了。
“去伺候我的姐姐。”郡主又说了一遍,“别有不该有的心思,毕竟……我很喜欢你。”
又有了嗅觉,触感。
郡主倾身,太近了,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熏香,少女笑嘻嘻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冰凉凉的,春桃身子再一颤。
待她回过神时,少女带着她的婢女蹦跳跳地走远了,隐约有一叹“大家都太难看了……”随风传来。
春桃立在春风中,旁边是一摊婆子,脚边跪着还不敢起身的婢女小厮。
“伺候我的姐姐……”
那一声还在耳边盘旋,春桃抬脚,发癔症似的向还传出女人哭嚎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一地的碎瓷片和被推倒的桌椅,她捡着碎瓷片,开出一条能落脚的路,走到里间,王妃缩在床榻上,裹着层叠的被子蜷起身体,她对上王妃哭得红肿的双眼,那双眼含着怨毒,愤怒不甘和委屈。
黄铜双层镂空雕花的小香炉飞射而来砸到她身上,不觉得疼,只觉得更冷了。
已为人妇的女人与刚才的少女有六分相似,只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她比她何止逊色六分。
“是你!”王妃死盯着她,看模样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下贱的东西!贱货!畜生!贱种!”
她破口大骂。
“太难看了……”郡主的话似乎还在风里,春桃默不作声。
“你凭什么和我比,凭你这张还没本宫好看的脸?!”
“贱货!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王爷!说!”
……
待晏王妃骂累了,缓过气,室内一片寂静,只闻鸟虫“啾啾、喳喳”的叫声。
春桃跪下,柔声道:“奴婢刚进府,是常婆买来伺候王妃的……”
“啪!”一巴掌甩得响亮,晏王妃下榻,赤足走到她身边。
“本宫知道,要你多嘴。”
顿了顿,盯着她只着了里衣的消瘦身躯,缓了神色,
“叫什么?”
“春桃。”
“真俗。”
王妃抬起红肿的眼瞥向窗外,初春的几支桃花延在窗边,包着伶仃的骨朵,她神色恹恹,愈看愈恨。
“把窗外的桃树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