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上来,成队的丫鬟送来午膳,房门一开,翠薇昂着下巴,走到她跟前,语调冷漠道:“可知错了?”说完冲她眨眨眼。
春桃从善如流:“奴婢知错。”
翠薇道:“起吧,王妃开恩,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伺候。”
春桃应了“是”,下身麻得没了知觉,一时站不起来,她咬着舌尖,没求人帮忙,缓缓地,一点点挪动,刚直起上身,便见一个小丫鬟不顾礼仪规矩,大喊道:“王爷!王爷回府了!”
众人皆惊,屋内“乒乒乓乓”不知几盘饭菜遭了殃,屋内王妃声音变了调:“让他滚!”
又道:“别!让他来!”
来还是不来?纵是王妃捋顺了自己的心思,那王爷也不是顺着王妃的主。
下人正无措间,一匹枣红大马飞驰进了院门,春桃看得最仔细,马上的人没料到院中还跪着一个人,猛地一勒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又重重落下,那张呼哧着热气的马脸离她不过一寸。
敢在王府纵马的只有一个人。
春桃微低着头,对着马脸,眼角余光瞥见沾泥带水的一双锦缎长靴,和精致华丽掐着银丝的衣摆,绣着祥云腾蛇,长靴和衣物的主人冒着森冷的水汽,竟是冒着雨骑马回的王府。
下人们齐齐跪了问王爷安,王爷没下马,众人知他脾气,一时间没人敢请,春桃继续对着马脸,听得那扇饱经蹂躏的门又被粗暴地推开。
“你!你还知道回来!”王妃声音发着颤。
“在江南云家作客时,他家新出一套胭脂水粉,用我赐的脂玉雕了盒子,我看着很适合你,便赶回来送你。”
还是少年的声线,清亮又磁性,像过了冰的清茶,浇灭了王妃一身的火气,她甚至红了脸,忘却了这人的种种不好,只记得他这一桩好来。
有人赶了千里路,冒着寒雨,只为了送你新出的胭脂,更何况这人身份尊贵,容貌清俊如雪月,眼角眉梢含着缱绻情意,稍薄的唇勾出一抹笑,能叫世间所有女人情动,可这笑,现下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翻身下马,修长柔韧的手指从怀中掏出白玉盒,瓷薄的盒子隐隐透着一抹红,轻轻打开,胭脂红艳,粉香如蜜,用小指勾出一点,白玉似的手染了艳红,胜却春景。
那抹胭脂被众人盯着不舍挪眼,胆大的偷看双颊羞红的王妃,只觉得王爷实在妙人,这一点红便能安抚王府半个月的阴云。
至于王爷脚边浑身湿透无力站起,形容狼狈的小婢女都被众人忽略了去。
便见——
王爷俯身,挑起婢女下巴,那抹艳绝的指尖胭脂抚过婢女苍白唇色,一张上好的白宣落了惊艳的第一笔,再向上润了双颊,不人不鬼的可怜虫突然泛出桃夭的媚色。
春桃愣了许久,才在那双春水横波的眼眸中回过神,唇上的甜意侵入四肢百骸,背后是惊天的怒火,眼前是含春带笑的俊朗少年,贴着她,紧着她,两人湿漉漉的衣袖摩擦着,沁水的发丝交缠着,呼吸都在一处,灼热惊人。
他贴近她的耳边,声音喑哑暧昧,凝成一线,直往她心窝里钻。
“你看,多衬你,我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