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要考上STV當記者比登天還難,現在容易多了,卻使得初來乍到的王學賢飽受同事輕視,他也因此被調到”熱線追蹤”這個冷門新聞節目。
每個星期六深夜播出的”熱線追蹤”收視率趨近於零,高層早就想砍掉這個雞肋節目,新聞部經理把像是張達能這樣不受管教的老人,還有王學賢這樣新來的菜鳥都調到”熱線追蹤”,有放逐邊疆的意思。
所以當”趙中興立法委員涉嫌收賄關說”這樣的密告函寄到新聞部的時候,燙手山芋丟給”熱線追蹤”也是意料中事,觀眾爆料不能不追,但趙中興立委可不好惹,他是台灣雲林縣連任三屆的立法委員,深具雄厚政商人脈,稍有不慎,新聞部主管丟了烏紗帽都有可能,所以交給”熱線追蹤”去採訪,也是鋪了一條到時候撇清責任的後路。
銀白色的採訪車開出台北,駛上高速公路往南急馳,明亮刺眼的陽光灑落南台灣田野之間。
張達能戴著黑色墨鏡,音響播放吵鬧的搖滾樂開到最大聲,他搖開車窗,左手搭在車窗上,只用右手操縱方向盤,整個車程一句話都沒說。
強勁的風吹亂王學賢側分的短髮,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右手偷偷抓著車門扶手,眼角餘光偷瞄著計速器,時速指針緩緩逼近100,王學賢深吸了一口氣。
“能...能哥....不用趕時間沒關係,”王學賢擠出笑臉對左邊的張達能說,”活動是下午三點才開始,現在還早。”
張達能像沒聽見似的面無表情直視前方,計速器指針已經超過100,慢慢往110接近。
“小心!”王學賢突然大叫,一輛貨櫃車臨時變換車道堵在他們前方,張達能漫不經心的用右手轉了一下方向盤,銀白色採訪車駛出弧線向右閃過,開過了貨櫃車之後,採訪車又朝左滑進外側車道裡。
王學賢驚魂未定的坐在副駕駛座,但張達能卻仍然面無表情看著前方,只用右手駕駛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上跟著搖滾樂打著節拍。
啦啦隊在台上又唱又跳的預演,採訪車抵達雲林縣政府廣場的時候還不到下午一點,早到的幾個當地電視台同業已經架好攝影機無聊的坐在一起抽煙。
“能哥!從台北來啊!”一個滿臉紅通通,身材肥胖的攝影記者站起來,高聲笑著說,”什麼大新聞把你吹來?”
張達能笑著打招呼,他眼角餘光看到王學賢愣愣的站在旁邊,霎時變了臉,冷冰冰的轉過頭來朝著王學賢伸出手,指著前方一塊空地。
王學賢連忙上前把腳架放在地上立出三腳,弄好了之後,王學賢轉頭想和張達能確定位置是否正確,卻看到張達能已經走進攝影記者群,從牛仔褲袋掏出煙點上,叼著煙和其他攝影記者談笑風生。
王學賢努力讓自己對張達能的態度不放在心上,蹲下來把採訪包放在腳架旁邊打開,拿出了麥克風,紅色的防風罩套上麥克風,上頭寫著”STV”三個大字和電視台的logo。
王學賢看著麥克風發愣,他畢業自台灣最好的新聞系,在報社待過幾年,好不容易終於考進STV,但從無電視新聞採訪經驗的他,卻也感到緊張,為了能夠專心工作,還特意跟前陣子剛認識的女友提出分手。
雖然說分手的真實原因是王學賢並不喜歡這個女生,覺得她太公主病,而且不算是他喜歡的類型,但這些傷人的話王學賢說不出口,所以換了新工作很忙就是完美的藉口。
王學賢正陷入沉思,一隻胖大的腳突然踢向王學賢身旁的腳架,”讓開!”
王學賢握著麥克風站起身,眼前身材胖壯的男人,嘴裡咬著檳榔,穿著亮黃花色短袖襯衫,鼓出滾圓的肚子,粗胖的手臂扛著攝影機和腳架。
“不好意思,我們先來的,”王學賢客氣的擠出笑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