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他摸着二十年如一日的老衣柜,掉皮的旧床,散乱的麻将桌,没打出去的牌,怎么也想不通,郑海川怎么就杀了自己老婆了,原来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被关了二十年也惯了二十年的瞎子,突然变成孑然一身了。他终于可以出去,但自由来得太过突然,他连附近的超市和菜市场在哪儿也不知道,像只羽毛还没长齐就被放飞的雏鸟,被扔向天空时,茫然无措。
但害怕归害怕,他总得活着,总得买菜吃饭。拿上两张百元钞票,一手挥着盲杖,一手扶着墙,慢慢吞吞下了楼,也不知道跟人打听,听见对面吆喝着番茄和土豆八折,便要过马路。
严凌锋就是这个时候闯入他的生活的。
钢铁一样强硬的臂膀箍住他往后拖,车流和人群的嘈杂声像残留的梦一般远去,顾明只条件反射啊了一声,救字还没出口,嘴就被一只厚实的手掌堵住,虎口和食指有很明显的硬茧,味道十分的咸。
没错,就是现在攥着自己的这双有力的手。严凌锋把他绑回了家,期间四天都把他独自关在这里,只留下名字,和冰箱里必要的饭菜,却始终不说要对他干什么,又有何目的。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郑海川的仇人,见郑海川被抓了还不够,还要把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顾明怕极了。要是他一巴掌扇过来,自己肯定能给弄晕过去。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怕疼。刚瞎那会儿,不愿意用盲杖,总是撞到墙壁,撞到人,虽说应该已习惯碰撞,但他没法习惯痛觉。
他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连呼吸都不敢了,咬住嘴唇,尝到眼泪的咸味。
空气潮湿,严凌锋脸上很烫,呼吸也焦灼,几乎要烧到顾明的皮肤。
“不要打我……求你……我把什么都给你……”顾明没有放弃,继续呜咽着乞求。郑海川没法帮他了,而他想要活下去,只能求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严凌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的手腕已经痛到麻木,蹙着眉头,紧闭上眼,把头转向一边,试图避免迎面的痛击。
但严凌锋突然低沉道:“别动。”
他的话很少,声音有些嘶哑,像刀片割过,听不出来年龄。一句“别动”,饱含了十足的威严,把顾明震住了,他轻咽了口唾沫,徒劳地睁大双眼,点了点头。
双手终于被松开,一阵微风飘起来,滚烫的气息靠得更近,顾明不知道那是拳头还是什么,但预想之中的痛觉并没有到来。
唇上贴来了一个温热的东西,鼻息颤抖着落在脸上。
好像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