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翊樾跑过去扶她,穆云静还瘫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全身颤抖,却在见到他伸出来的手时,下意识地一巴掌打掉。
“都是你,都是你这丧门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活成这个样子?”穆云静的声音此时沙哑粗嘎,难听刺耳,惹得在场的人都不自觉皱起眉,偏偏她自己完全没察觉。她满腹苦楚,对着能决定她生死的丈夫是不敢有丝毫发泄的。但乍一见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湛翊樾后,所有委屈都顺理成章地转成不可遏制的怒气。
她肆无忌惮,对他又锤又打,她从没有去想,在这种时候,在屋子里那些高高在上对她施暴的人,看戏的人里,唯独一人怜惜她。
好在湛翊樾倒是已经习惯如此,并没有在意。做父母的可以选择生不生下肚子里的那块肉,自由地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做子女的却没这个福分。]
倘若孩子可以选择,那湛翊樾是绝不愿托胎在穆云静肚子里的。不是因为一定要含着金钥匙或者戴着金镶玉,而是穆云静自己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倒宁可在出生那一刻无知无觉地死去才好。
这样穆云静就不会有一个父不详的野种,平白无故遭受邻里的议论诋毁,没了自己的前途,还连带着丢了娘家的脸面。湛翊樾这边,也不用经受穆云静带给他的种种冷暴力,孤单单地活在世上。
一个孩子做错了什么呢,如果他的出生就是一种错误,那这种出生的选择权就没人给过他。但是做大人的却十分自私,并不管缘由,轻易给孩子定了罪,还不许孩子有怨言。在需要的时候,又可以将后来的所有不平都怪罪他的头上。
湛翊樾是在十五岁的时候被带到生父湛岐鸿面前的。湛翊樾这个名字也是湛岐鸿给他取得,这个取名也不是什么湛岐鸿见到在外流落多年的私生子,一时慈父心肠爆发,给他精心取个好名字。
而是纯粹不喜欢穆云静在湛翊樾身上留下的一切。在湛岐鸿看来,穆云静身份低贱,她之所以怀上他的孩子,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女人脱光了钻到他的被窝里。
湛翊樾离开穆云静的时候,穆云静已经时日不多了。她嫁给了第二任丈夫,这个丈夫比第一任更加脾气残忍,并且喝醉酒就有打女人的癖好。其实穆云静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多岁,却活生生被打残打死了。
穆云静弥留之际,看着唯一肯留在她身边的人只有湛翊樾,不由也悲从中来。她睁着浑浊的眼睛,第一次主动伸手去触摸湛翊樾的脸。她满脸慈爱地看着湛翊樾,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湛翊樾长什么模样。
她神情恍惚地对湛翊樾说:“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你要是长得像他会有福气的多,像我不好、不好”
之后,穆云静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湛翊樾静静陪着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途。
她走后,医院就来了一行陌生人,他们看着湛翊樾,神色不卑不亢,一边安慰他节哀顺变,一边着手办理穆云静的葬礼。
“小少爷,我们是湛家的人,我叫计海,你可以叫我海叔。”
“小少爷?”湛翊樾瞠目结舌,不晓得为什么在生母死的时候,会有这一番惊变。
“是,您是湛家的家主湛岐鸿的第三子,我们是被派来接您回湛家的,那儿才是您正经的家呢。”计海解释道。
湛翊樾怔了怔,看着还躺在病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穆云静,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想,原以为做母亲的对他心狠如斯已经够悲惨的了,却没想到,做父亲的更上一层楼。
他肯定早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在穆云静身边讨生活的困窘,看到我被继父毒打的伤口,却完全无动于衷。
只等着穆云静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再来宣告他的存在。
穆云静即使对我从没有过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