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们穿花纳锦,却第一次觉得如此有意思。
都说灯下看美人,谢阑长长的眼睫间夹杂着碎影流金,烛火在他苍白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润如象牙美玉。秦沧翎正看得发痴,胸前的地方突地动了动,传来细细的呜呜声响。
谢阑抬头望来,却见从秦沧翎领口交襟处一拱一拱地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有些羞窘地拉开衣裳,掏出一只小狗崽,一个巴掌那么大,身上是由白至银灰铁黑逐渐加深的绒毛。用手指在杯中残余的羊乳上点了一下,送到狗崽嘴边,狗崽便衔住啜吸起来,秦沧翎道:“被冻着了,我揣在怀里给捂捂,现在缓过来了。这是牧羊狼犬的种,现下母狗顾着其它的崽儿,我怕这只再有什么,这几天先在我们这儿将养一下,到时候再送回去。”
谢阑抿着唇,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陆英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准备一下,待会儿都侯的人就会来请我们去筵席了。”
满月翻过贺兰山时,便是盛大的止婼节的开始。
幕天席地的围场中央,身着斑斓衣裙的年轻女娘们手抱绰尔科鼓,飞扬的裙袂从风飘舞,绰约的身姿左右交横,比那环绕的燃着丈余高的巨大篝火还要夺目。
谢阑随秦沧翎陆英一路走来,随时都有人向两人打招呼,还有年轻的女娘这个时候便开始邀请宴后一同跳舞的,都被两人婉拒了,甚至不少偷觑着谢阑想让秦沧翎介绍,秦沧翎仗着谢阑听不懂罗鹄话都打诨着推了。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醇香的烈酒与令人饥肠辘辘的烤肉香味,弦乐之声不绝于耳,宝石首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炙肉美酒不断,黄花蕨菜等冬菜烹做羹,甚至有鲜果活鱼,佐以莜面饺等小食,好一片富足丰饶的太平景象。
坐在首席上,谢阑并用练习过的不熟练的罗鹄语向斛薛左都侯见礼。
这位左都侯的母亲乃是大梁的弘化公主萧环瑾,因着流着一半梁人的血,面目并不像寻常罗鹄人一般的刀削斧劈般的深刻,混合了梁人五官的柔和,乌黑的鬈发与伊锡努赤同他如出一辙的碧蓝双眼,唇角不笑而弯,俊美贵气非常。
席间,谢阑听着几人的汉话夹着罗鹄语的谈话,一知半解大致知道了秦沧翎的父亲与师尊同伊锡努赤的父亲舅舅是旧交,斛薛都侯又关切地询问了谢阑的病况,陆英代他答了。
谢阑今日身着罗鹄的服饰,厚重保暖的皮草衬得他的下颔愈发尖巧,抬头时,却见左都侯隔着火光,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泊,正在打量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接,斛薛茕景突地用流畅的汉话道:“不知谢小友今年贵庚?籍贯何处?”
谢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却依然如实相告:“不敢当,回都侯,晚生延初二年生人,自幼长在洛京,父祖亦是洛京人士。”
伊锡努赤坐在舅舅身边,朝秦沧翎挤眉弄眼的,秦沧翎全当没有看见,斛薛都侯却是继续追问道:“可否告知在下令堂的名姓籍贯?”
谢阑愣了愣,便是陆英与秦沧翎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伊锡努赤都吃惊地望向了舅舅。
谢阑起身一揖道:“晚生母亲早逝,由姨娘抚养长大,当时年幼,母亲的音容笑貌皆已无甚印象”
秦沧翎突地站起来,用罗鹄语飞快地对斛薛茕景说了什么,斛薛茕景点了点头,对谢阑道:“是在下冒昧唐突了,还望谢友莫要见怪。”
谢阑觉出秦沧翎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小臂,紧了紧,便与斛薛茕景又客套了几句,便与秦沧翎一同坐下了。
略过这小小插曲不提,其后的宴会倒是一直其乐融融。
秦沧翎等谢阑不吃后便同斛薛茕景告辞离席。止婼的宴会本是随意自由,两人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