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枪玩,满脸络腮胡子随着他的唾沫横飞一抖一抖的,浑浊的双眼宛如观赏蝼蚁垂死挣扎的丑态一般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顾青衣。
“啧啧啧,这明明是个带把儿的,却偏偏扮成婆娘来唱戏,真是丢俺们男人的脸,不如这样子,你若是真能像个女人一样娇滴滴地叫俺一声“爷”,俺便饶了你这装婆娘的软骨头,如何?”
那大汉话糙且侮辱人极了,顾青衣前几天刚刚被梨园主在背后抽了二三十鞭子,大汉狠狠地几脚踹下去,顿时鲜血直流,皮开肉绽。
痛得他满头冷汗 ,却还不叫,只是垂着脑袋压着嗓子低声闷哼。
顾青衣不肯真像大汉说的那样叫。
世道艰辛,被卖入梨园唱戏,他认;梨园主苛责,动辄打骂,他也认;但他并非甘心低三下四之人,若是装作女人嗓音去狗一样讨好求饶,他自然不愿。
于是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平日里温润柔软的眼里迸发出强硬的火来,只是被掩盖在阴影里无人察觉。
这边顾青衣一声不吭,那大汉却不满意了,他本是想在兄弟面前呈呈威风,不成想这娘们似的男的一点也不给面子。
周边其他盗匪的聚众嬉笑燥得大汉面色青紫,他绞尽脑汁思索一番,势要寻回脸面,于是给手里破破烂烂的枪上膛,顶着顾青衣的右腿就威胁道:
“如今是你先不给俺脸面,可别怪俺不留情面,你他奶奶的若是不叫,俺便一直打,一条腿没了就换一条,两条都没了就换手,最后留你没了手脚,不如做个人彘得了!”
话音刚落,“砰”地一记枪响,发热的子弹穿透顾青衣的大腿,在地面上留了个小坑,溢满了血,他痛得地抽搐,差点哀鸣出声,腿上瞬间留了个血流不止的小窟窿。
仍不说。
“砰!”
第二枪打在小腿上,穿透了腿肚子。
他眼里甚至含了泪,死死咬了牙,就是不开口。
“砰!”“砰!”“砰!”“砰!”
周围好像突然死寂下来了,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周围安静,而是顾青衣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他脑海里除了痛就是痛,右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仿佛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只是连了痛觉神经一跳一跳地刺激着他的头皮。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白,满嘴都是咬破了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那人又开了几枪,又或许并没有,只是在暂时停手来欣赏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是血、痛得抽搐的丑态。
顾青衣终于能听见声音了。
周围大概是有人被这场面吓怕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求饶,也有夹杂着少年音色的学着女声的求饶。
所有人都在看,都在怕,都在躲。
不知道为什么,顾青衣当时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很没意思,硬撑着也没意思,痛死也没意思,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只是用力握了握发白的拳
,而后认命一般缓缓脱力松开,任凭干净的手掌被泥土沾染覆盖。
他颤颤巍巍抬手扯了扯大汉的裤脚,把头抵在泥里,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学了一声不成调子的女声求饶。
他叫了声“爷”,却好似用尽力生平所有的气力,一下子变得浑身无力。
周围的嬉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而他什么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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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六年记忆里子弹穿破皮肉的感觉记忆犹新,绝对不算不上好。那时恍惚间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又有什么东西随着枪声遗留下来。
宁折不弯的倔强傲气在一次又一次的殴打威胁、辱骂磋磨之中逐渐断裂,被人不屑一顾的奴颜婢膝、笑脸相迎成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