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低头喝着闷酒,川口忍说话真的是非常含蓄了,其实原本的意思应该是:这里本就是我的房子,为什么来自己的房子还要给我脸色看?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与川口忍的关系一直古里古怪,至今金钟勋也没有弄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曾经问过川口忍:“我之前究竟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答曰:“我们是竞争对手。”答案简洁而又令人挖掘不尽。
然而虽然在找寻记忆这件事上,川口忍一片云雾幽玄,不肯明确回答,但川口忍是个机敏灵巧之人,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川口忍说话做事都很仔细,迂回婉转避免令人难堪,虽然有的时候金钟勋觉得日本人在细节上太认真,这个院子里的三个日本人,除了三浦和夫比较散漫一些,堪称旷达,另外那两个人——龟野千代和川口忍都是这样,有时候明明只是小事,却仍然那般细密,让人简直觉得有点龟毛,说不出的气闷,偶尔金钟勋甚至在想,假如与她们在一起十几二十年,连自己都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川口忍这样的性格与作风,毕竟有一点很重要的好处,那就是很留意自己的感受,努力不来刺激自己。
所以有时回想起这些,金钟勋就感到,虽然是这个人把自己抓到这里,不过除此以外也没有太多可以指责的,他绑架自己,还算是公事公办,因此自己虽然时常觉得别扭,不愿面对川口忍,对他却并没有太多怨恨。
见金钟勋酒杯已经见底,川口忍便重新给他满了一杯,金钟勋为了礼仪,自然也要给川口忍倒酒,不过这一次川口忍只将杯中酒抿了一抿,便将手搭在金钟勋的右臂上,阻止他继续喝酒,在金钟勋诧异的眼神中,川口忍将他手中的酒杯取下,拿在自己手里,又将自己原本那只酒杯递到金钟勋面前:“喝了这一杯酒,从前的事便都过去了。”
说完后,川口忍便将金钟勋杯中的残酒慢慢地饮尽了,啜饮那一点点酒的时候,川口忍的目光还一直投在金钟勋身上。
金钟勋本能地感到很有一点怪,不过川口忍既然是这样说,算是“杯酒泯恩仇”,自己也不好那样偏执小气,于是金钟勋拿起川口忍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在桌面上。
川口忍手握着金钟勋的那只酒杯,将它贴在脸上,抿起嘴来微微地笑着,目光如同水波一样,从头到脚浸润着金钟勋,直到把金钟勋看得一阵发毛,自己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闷着头喝。
就在金钟勋感觉僵硬的时候,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一阵低沉的筝声,节奏很缓慢,仿佛悠长的叹息,调子倒是很熟悉的,只听千代夫人唱道:
“雨の降る夜に 咲いてる花は
风に吹かれて ほろほろ落ちる
白い花びら 雫にぬれて
风の间に间に ホロホロ落ちる
つけて寂しい 小窓の明かり
花を泣かせる 呼吸の调べ
明日はこの雨 やむやも知れぬ
散るを急ぐな かわいい花よ”
歌声淡化了两人间的这种诡异与不知所措,金钟勋一边听着千代夫人唱歌,一边想着,到底是千代夫人,她精心翻译过来的歌词,与之前松冈百合给自己念的相比,便是更加委婉了一些,透出更加深致的哀愁:雨夜淅沥,花朵绽放,细风轻拂,摇曳飘零。洁白花瓣,沾湿含露,清风之间,飘洒落下。清静寂寞,小窗明灯,花朵哭泣,呼吸之声。明日此雨,或许停歇,莫急落下,可爱之花。
金钟勋蓦地便说了一句:“只是今晚没有下雨。”
川口忍微微一笑,正想要说一句什么,忽然只听外面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撞开了门,然后便听到一阵哇啦哇啦的朝鲜语,川口忍的神情登时严峻起来,放下酒杯从墙上取下长刀,转身伸臂一拦金钟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