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点着。
“后来新共和国就成立了,一切都变了。”
罗老师叼着烟站了起来,香烟、烛烟旋转着缠绕在一起,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好久没下棋了。”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大碗置在桌上,碗里满满装着围棋。
萧骥桓跟着罗老师学到的不仅有学问,还有围棋,这也是孤教所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罗老师卷起袖子,被烟熏得睁不开的眼睛眯眯地盯着棋盘,开玩笑地说:“自从学会了下围棋,老祖宗传下来的麻将我都戒了。”
“凑不到人跟你打吧。”
“会麻将的都死光了。”
罗老师把香烟掷在地上,瞄准地上那点微弱的火星子,用口水将它熄灭了。
(二)
孤教所的生活并不轻松,这里的孩子都是孤儿,每天只能吃两顿饭,每周只能上五节课,教的也都是一些语言文字方面的基本常识,不过语文老师偶尔也会讲一点小学数学。
孤儿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训导官的“鞭策”下,从事漫长且乏味的体力劳动,因为90%的孤儿将来都会成为平民或贱民。
剩下10%的幸运儿一般会由于营养不良和各种疾病提前死亡。
如果把新共和国两亿人口分成十等份,大概有三成贱民,四成平民,两成中产,以及一成贵族。
人数最多的平民阶层从事普通的体力劳动工作,比如农业、畜牧业、纺织业和工业生产等等,生活在各州市下属的各个村庄中。
中产阶层是主要由国有企业工作者和高等知识分子所组成的新兴市民阶层,还包括大量的基层公务员及执法人员,其中也不乏演员或明星。
仅占一成贵族掌握着全社会九成的财富,官僚和资本家合二为一,贪得无厌地蚕食着国家的命脉。不过贵族阶层由于其特殊性,还有更细致的划分,越接近金字塔的顶层,越是难以想象他们的奢靡。
与之相比,最下等的贱民从事的是强度最高且最为下贱的工作,除了遵守法律以外,还要遵守《贱民条例》中附加条款。更可怕的是,贱民竟然也有严密的等级制度。高等贱民可以当贵族或中产阶级的仆人,中等贱民搬砖、扫垃圾、拉黄包车或清理厕所、下水道等等,下等贱民只能做妓女、乞丐,或者发配给平民做狗奴。三成的贱民数量让贱民们无力反抗剩余七成人的统治,而且贱民是唯一无法跨越阶层的下等族群,也没有信仰宗教的权利,生而为贱民,一世为贱民。
生生世世,永为贱民。
每个城市的远郊,都有一个独立的贱民区,里面是从被城市里驱赶出来的贱民。坦克和装甲车包围着贱民区,贱民区的上方还有许多直升机盘旋,时不时投递一些水和食物。没有人知道贱民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没有从贱民区里出来的人。又或者说,人一旦进入了贱民区,就不能再称之为“人”。
萧骥桓16岁那年,国家的政策进一步收紧,全国各地的孤教所必须贯彻落实第四十七届国民大会的方针,严格把控平民阶层的数量,加大贱民之于社会的投放力度。孤儿年满16周岁就必须通过孤教所的教养测试进入社会参加工作,根据孤儿的收容背景、训导官的满意度打分和教养测试的得分确定他们进入社会所处的阶层——是属于平民还是贱民。
(三)
萧骥桓在孤教所的表现和成绩一直很好,但罗老师却对他的未来充满担忧,因为阿桓的父母都是贱民,所以他的收容背景是他跨越阶级的最大阻碍。
罗老师没有孩子,他的妻子原本是孤教所的一名护士,但二十年前失踪了。
罗老师当她死了,也没有再娶,对于他来说,萧骥桓就像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庸碌且昏暗的一生中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