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拾级而上。
“好高”——是何莺看到他时所起的第一个念头。
明明他处在下方,她立于高位,卻仍能感到这人在不断靠近时,高大身材所造就的压迫感。
他是迎着光的,哪怕低着头,只映照出小半截脸,却依然清俊逼人。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气质的男人,像漆黑的墨,又像干净的水。
莫名脸热起来,明明不过是一瞬、一抬眼的工夫,她却觉得时间过了好长,长到她看清他的长相、又疏忽回忆起小姨调侃在耳的话:“……打哪儿来的漂亮男人。”心跳如鼓。
她遮掩般的,脚步停滞仿佛不过一秒,又踩着凉鞋快步跑下去。是少女初尝樱桃滋味的魂不守舍,让她慌乱地差点滑下楼梯,摔个屁墩。
之所以是“差点”,全因她被人给眼疾手快地挽住了。
男人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了她的胳膊,大大的手、瘦长的指,捏着那纤细滑软的臂,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看路。”
不知是他低沉的嗓音过于浑厚悦耳,还是免于跌倒疼痛的劫后余生,何莺的脑子都懵了。
她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她的身子既不向后退,也不向前行,只抬起了那张小巧的脸,她好像突然胆子大起来,用一双上挑的凤眼专注地去看他。
看他那双目中无人却温文尔雅的眼。
这样近距离地看陈衷还是第一次。何莺默默想:哦,原来他的眼睛,是内双。
可眼窝又这样深,五官立体地几乎不像是一个东方人。岁月爱慕他,只肯在他眼尾浅浅停留,其余都昭然若揭在他如水的气质里。
她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是古龙水的味道。
何莺不知道陈衷这样扶了她有多久,她不动,他也如同出于礼节般依然稳稳扶着她。
楼外的蝉鸣此起彼伏。
“你叫何莺。”
她突然听见他这样说,不像一个问句。
她懵懂道:“你怎么知道?”
不知是否是错觉。男人的手在松开她的同时,似有似无抚过她凹陷的腰。“小心一点。”他说,嗓音低低的,仿佛意有所指,却又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叮嘱。让她耳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