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门口,差一点就能安全回到家里,可偏偏差了一点点的好运。
他身上有六十多处刀伤,意味着,他的死亡过程漫长而痛苦。
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给女儿打的,他开心地祝贺女儿升职,并和她再次提起YOYO:她情绪稳定多了,有个不错的家伙陪着她,看着吧,她会是我最好的学生。
他对谁都这么说。
对Reid,对质疑她的人,对学校,对家人。
他让她找到了学医的意义,爱上了这个原本不是她理想的专业。
然后,他的死又把这些摧毁殆尽。
那个暴徒是他的病人,不相信教授为他选择的是最优手术方案,把自己的心因型性无能归咎于救命恩人,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杀死了一个伟大的教授,学者,医生、父亲、朋友。
教授很早就签了遗体捐赠书,他说:我把尸体留给你们解剖,你们可以从中了解到我的生平、喜好、爱恨,这就是医学的极致浪漫。
为了死后当上合格的大体老师,他努力健身,一直保持着身体的健康和美观。
他说:见到我的遗体,不要哭,不用鞠躬,做完解剖,替我吃个冰激凌。
那人不但杀了他,还摧毁了他的信仰和浪漫。
YOYO见到恩师遗体的第一眼就昏了过去。
多年以前,杀死艾瑞克的变态对她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最后我们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生,一个人死,挣扎也无用。
原来是真的。
教授的死,让她的情绪一下子自爆了,不仅自己痛苦万分,也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了身边的人。
有天,趁着Reid去上班,她用水果刀割开了自己的大动脉,鲜血流了一地,Reid走出家门不远,觉得不放心,折返了回来,一下子被她躺在血泊中的情景吓坏了,后来医生跟他说再迟五分钟,神仙也救不回她。
他立刻休了年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不肯进食,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瘦了很多,他也瘦了很多。
他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搬出了菲利普教授的女儿贝拉,贝拉往她病床前一坐,一句话也没说,两人默默掉了半个小时的眼泪,吃了个冰激凌,她才终于肯吃饭,却仍然不愿意开口。
出院以后,她躲在衣柜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动,像失去了灵魂。
有天夜里,她上厕所的时候,看见Reid躲在阳台哭。
不要离开我,他叫着她的名字,掩面哭泣,她出事的样子,给他带来了很深的阴影,我该怎么帮你?我该怎么保护你?
对不起。
她蹲在他面前轻轻说。
其实她想解释,那只是意外,她不是纯心想自杀,只是烦躁到极致,没有发泄口,试着寻求解脱的行为,当醒来看到他眼睛的第一秒,她就清楚地知道她再也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
可她无法解释,说什么都像是掩饰,只好不断重复地说:对不起。
他惶恐地吻住她的唇,阻止这个字眼再从她嘴里说出来,对不起,这个字眼太可怕了,它让他瞬间明白,它带有某种终结的意味, 就像一扇缓缓关上的门。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躁郁症就是这样的一种病:发病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却控制不了自己,这是最难受的。
就像一个苹果,外表看一切正常,其实内里坏掉了,溃烂了。
他给她细致贴心的抚慰,美妙至极的性爱,无微不至的照顾,帮她对抗她的各类情绪问题,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稳定,一天比一天容光焕发,却没想到,多日来的努力和心血会在一夕之间,毁于一个男人硬不起来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