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文书改换

如何不会给自己吃亏。

    叶归蓉从蔡五黑手里要过那张“鉴定证明”,扫了一眼,暗叹果不其然,蔡五黑虽然身材粗壮,一张脸孔黑黑的,仿佛十分粗豪,其实狡黠得很,虽然给日本人抓了苦力,他也半点不肯吃亏,一路偷懒耍滑,要香烟要点心倒是跑在头里,他这样不肯真心出力,虽然也堪称一种消极手段的反侵略,然而如今自己便要吃亏,如今那张纸上写的便是:此苦力乃偷懒藏奸之徒,是死是活,听凭各队战士自由发落!

    亏了蔡五黑还将这样的条子当做命根宝贝一般地揣在怀里,如同神庙的护身符一般,饶是他如此精明到了骨里,语言文字不通也是个大问题,一路千算万算,就这样轻轻巧巧栽进了坑里。

    叶归蓉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只剩下半本的习字簿,用一个短短的铅笔头刷刷刷写了一行日文,然后撕下来交给蔡五黑:“你拿着这个吧,原来那张不要用了。”

    蔡五黑接过来放在眼前,瞪大了眼睛看着,只见上面一串如同蚯蚓又夹杂着方块字的文字,不过反正无论假名还是汉字,他都不识得,只是终究要这样仔细看看,才感到安心一点,仿佛那些图形印入眼中,便明了了其中的意思,也仿佛那些文字就此便站在自己一边了。

    蔡五黑看了两遍,抬起头来满脸是笑地对叶归蓉说道:“叶医生,能盖个章子么?”

    叶归蓉暗道好悬,幸好自己结尾落款写的是“稻垣部队”,于是他转头便向稻垣幸雄说道:“稻垣君,能借你的印章用一下吗?”

    稻垣凑过来探着头,在那一块纸上看了一遍,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蔡五黑这才如获至宝地将这张“证明”收藏在怀中,乐呵呵地道别离去。

    妻夫木宽眯起眼睛,问稻垣:“上面重写了什么?”

    稻垣一笑:“也没有什么,只是让其她部队放那人过去便罢了。”

    妻夫木嗤笑一声:“也只有你肯给他圆这个谎话。”

    叶归蓉的那张纸片上写的是什么,不用看也能够猜到:该苦力乃忠诚勤恳之良民,为此望各部队放行。稻垣部队长。

    稻垣笑了一笑,没有做声,妻夫木眼神瞄了叶归蓉一下,暗道真的正如泷泽所言,自从来到中队,除了横山那一次,再没有做过什么有用的事,倒是经常碍手碍脚,不会做饭也就罢了,有的时候大家想要开心一下,比如烧毁房屋、殴打可疑过路人,或者调戏一下姑娘,他也就中拦阻解释,倘若不是为了他的医疗技术,早就将他赶走了。

    部队终于驻扎下来,战地邮局和小卖部都开了起来,各种供给也更加丰富,终于有一种正规生活的感觉,不再那样深怀颠沛之感,士兵们纷纷写信,神门也写了一封信去大阪的家中,信中说自己一切都好,请亲人不必为自己担心,除此以外,有关个人的有价值的情况,几乎是半点都没有,毕竟如今战局胶着,对书信的检查愈发严格,连诸如“河水浑浊”之类的消息都不准写,所以每次信件前半段都是一些套话,写起来非常快,毕竟是惯熟了的。

    写到后半段,神门便对家里说,“据说石原中将出版了一部《战争史大观》,倘若肆中能够寻觅得到,还望寄一本来研读为盼。”

    其她的倒是罢了,点心糖果在小卖部都可以买到,只是这本书要紧,希望母亲或者姐姐千万于店面的忙碌之中抽出时间来,到书肆之中帮自己寻找一番。

    写好了信,神门交给泷泽,让他帮自己投递出去,转身看到叶归蓉坐在一旁,正在擦他的医疗箱。叶归蓉对于这个医疗箱是极其爱惜的,士兵们每天保养枪支,他则是每天擦拭医药箱,擦得那银白色的铝箱上面不染半点灰尘,没有一丝污垢,干净得如同十六夜的月光一般,有的时候看着这只医疗箱,就让人忘记了这是身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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