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002

来了,是昨个夜里,怀容替自己捏肩,摘了镯子,她应是不敢将镯子搁在自己用的矮几上,便搁在了地上。

    陛下道:“先收着吧。”

    夜里怀容来当值,陛下今夜无心看折子,便叫怀容年给自己听。

    怀容清了清嗓,压低自己的声线,使自己原本清润的声音变成少年音。她念了三本奏疏,口干舌燥。眼睛无意瞟到陛下,他正在披上一张折子。

    陛下不说困顿,怀容不敢抱怨。

    她念到第四本奏疏时,嗓子干哑。陛下倒了杯茶,茶水哗啦声,如同滴在怀容心间。

    陛下道:“喝口茶吧。”

    怀容又一次四顾。

    陛下失笑道:“这里只有你我,孤是在跟别人说话吗?”

    怀容双手接来茶杯,声音嘶哑道:“谢圣人体恤。”

    陛下道:“孤非豺狼虎豹,不必拘谨。”

    话如此说,怀容不敢不拘谨。她不是没见过面上温和,却心底狠厉的大人,陛下是陛下,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怀容太过口渴,喝茶时,焦急的动作泄露她的不适。陛下盯着她因仰头而格外秀美的脖颈,那里平平如是,没有喉结的存在。

    沈怀容女扮男装,全是漏洞。若非梁王刻意护她,早被人发现了她的身份,也只有占星阁里那些蠢货分不清她是男女。

    怀容饮罢茶,喉头立马得到安抚,她双手呈着杯,送至陛下面前。

    怀容十指指甲修剪地十分干净,不似宫中妃嫔,留着恼人的长指甲。

    怀容欲拿起奏疏重新念起,陛下道:“今夜到此吧。”

    怀容不敢有疑。

    第二日怀容不必当值,一大早就收拾了行囊出宫回府。

    再入宫,是三日以后。

    “陛下,臣为您研墨。”

    “沈怀容。”陛下手中捏着一封奏疏,唤她名字。每次陛下唤她名字,她都要打个哆嗦。

    “臣在。”?“前几日你将镯子落在了长乐宫。”

    陛下从奏疏下拿出那只碧色的镯子,怀容一看,心惊胆战。

    自己当日一定是困了,才犯此大错。

    “陛下,是怀容大意,请陛下责罚。”

    “怕孤?”

    怀容道:“不怕,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怀容竟因自己一时大意,扰了陛下,怀容内疚。”

    她颤抖的指尖,分明再说着怕字。

    “这镯子是何来历?听鸣桢说,前日你特地嘱托他帮你找镯子。”

    “是臣父遗物。”

    “难怪。”

    陛下熬了夜,声音略是嘶哑。

    怀容双手恭敬地伸出去,欲从陛下手中接回玉镯。她躬身低头,挽着高髻的脑袋快要埋进臂弯里,却是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陛下将镯子放到他手中。

    陛下握起眼前素洁的右手,很轻松地将镯子由她手中穿入,落到她腕上。

    这双手,柔若无骨,陛下不敢用力,只怕捏碎这只素手。

    怀容生的白嫩,即便是前些年随梁王在边关晃荡,也未晒黑过。尤其这一双手,肤色幼白,却又指节绣致。

    陛下将镯子带到她手上,却并未松开怀容的手。

    怀容的右手,在陛下厚重的掌中反复揉捏。

    陛下在沙场流放多年,指腹被沙尘吹得粗糙,摩挲着怀容手心,酥麻传入她心底。

    “沈怀容。”陛下轻嚼这三个字,似在细细品味。

    “怀容侍郎的手,甚是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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