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电灯,二是玻璃窗。
对这座不断响动的笨重西洋钟,颂音实在是不熟。
而且她喜静,不爱听这个恼人的滴答声。
可曾公馆是西式洋房,处处都是现代物件。
除了她。
曾成然曾笑说:“我好像娶了个古画上的美人。”
颂音以为他在嫌她老古董,气得背地里哭了好几场。
想到初来乍到闹的那些笑话,颂音揉揉脸,爬起来,披上睡袍,走去卫生间洗漱。
她现在用起热水管子已很顺手了。
之前在娘家,冬天要用热水,得先打水,再生火,最后等上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得一桶热水。
洗漱完毕,颂音走出来,打开衣柜,挑了件暗红葡萄纹的旗袍换上,望望天,发现有飘雪,便又拿了件白色短绒大衣预备出门穿。
今儿是除夕,昨儿跟曾成然说好,今晚要回何家陪母亲守岁。
曾成然是孤儿出身,对年节看得不重,所以今天还在出门和生意伙伴联络感情。
不过他答应,晚上的团圆饭会去何家陪她。
颂音将大衣搭在臂弯,穿上鞋子,拎着手包就下了楼。
她打算早饭回家再吃,母亲是个没成算的,从不在家务上操心。
以前父亲在,年节的各项事宜都被料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父亲没了,母亲没了指望,仆从能力又有限,家里还不知怎么乱呢。
她不去早点帮忙看顾着,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叫曾成然头回在岳家过年,就过得灰头土脸吧。
颂音一到楼下,就喊正在指挥男仆贴对联的管家:“王叔,帮我备车。”
王管家闻声,愣了愣,“太太,您要出门吗?”
颂音奇怪:“是呀?先生没跟你们说么?今儿要回何家守岁的。”
王管家笑了:“老奴知道,只是现在才早上九点钟,您这么早就去么?”
颂音不好说她要去帮忙母亲整理家务,只说:“我有阵子没见我妈了,想去早点儿陪她说说话。”
王管家知道何家的情况,闻言便道:“应当的,应当的,那老奴为你备车去。”
颂音套上大衣,迎着冷风匆匆钻进车里。
车上也冷,她从包里掏出羊皮手套一一戴好,盘算着家里可能会缺的东西。
照母亲那个喜欢凑合的性子,估计家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话,要买的东西就多了。
颂音望望脚上的平底皮鞋,心想,幸好没穿高跟鞋,不然东跑西颠,脚还不断了?
她捏紧手包,在脑海里列出采购名单,列完又想,要不还是回家看过再说,不然莫名其妙拎一大堆东西,妈又该说我故意在她跟前显摆。
离娘家越近,颂音心提得越高。
她跟母亲江华韵的感情向来不好。
江华韵嫌她是个丫头片子,不值钱,对她总淡淡的。
颂音知道自己不讨江华韵喜欢,从小就识相地不去她跟前露脸。
说起来,江华韵也没虐待过颂音,只不过是对着颂音常年没有笑模样,但很神奇的,颂音见了江华韵的冷脸,就怕得手抖腿抖。
到了何家新租的小院,颂音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光秃秃的木门。
很快门从里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丫鬟脸。
“这位……夫人,您找谁?”
丫鬟靠着门,小声问。
颂音拧起秀气的长眉,妈又换下人了?
她沉了脸说:“我妈呢?”
丫鬟瞧瞧颂音的脸,似觉得眼熟,便让开门,“大小姐,太太昨儿和人打了一夜麻将牌,还没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