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给她挽袖卸镯,自个儿捧着熨斗给床铺熏香。
贺婉琅才躺下睡着,又有几个小太监来敲门,送了一碗冰糖炖的雪梨银耳进来。修韶吩咐人在小厨房的灶上温着,估摸着贺婉琅醒了能喝些。
她留在书房里替贺婉琅收拾起堆得杂乱的书。
炭火足,屋子里就暖洋洋的,修韶也不急着收拾完。不时,一个小丫头冻的瑟瑟发抖,双手合起来不停地呵着气进了屋。
贺婉琅一向体恤下人,这样的良好作风也言传身教给了她的几个大宫女,更何况衍庆宫的人只少不多,除去贺婉琅的奶妈不在跟前,只有三个大丫头并四个打杂的小丫头,小太监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小厨房的来福和一对兄弟长青长虹。这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伺候过嘉贵妃母女的,年纪大些的来福甚至陪伴了贺婉琅的童年。
于是修韶十分自然地倒了一碗热茶给刚刚进来的小丫头问蕊,她接过来到了谢,喝了一口茶。
修韶继续去整理手中的书。
问蕊走过去脱了外罩的黑色狐狸毛大氅,这是贺婉琅去岁冬日穿旧不要的,留给小丫头们出门御寒。
她也看不懂书上写的什么,这衍庆宫里的下人只有修韶姐姐还认得几个字,其余的都跟看天书似的。好在公主又温柔又有耐心,闲时也会给他们读读书。
“修韶姐姐,”问蕊神神秘秘地往暖阁里探了探,公主蜷在被子里睡得很熟。修韶见她这副探头探脑的模样颇为好笑:“装神弄鬼的。”
“姐姐可别笑我,”问蕊撒娇道,“姐姐,今天陈安长公主和温夕长公主打起来了呢。”
修韶闻言愣了愣,低着头手里收拾的功夫没停。
“好像是为着和亲的事。”
和亲吗?
修韶目光复杂地看向熟睡的贺婉琅。
如今贺婉琅年岁渐长,过了端午就要行及笄礼,可选驸马的事情迟迟没动静,而比她小一岁的敬娴长公主早早就定下了与礼部尚书之子的亲事,只待敬娴长公主及笄礼后就出阁。
先帝在时最疼贺婉琅,舍不得她出嫁太早,本意是要将贺婉琅留到十七八岁再送走,根本没有为她物色合适的驸马爷。
皇帝年幼无法决定皇姐的亲事,太后凉薄且视嘉贵妃母女为眼中钉,巴不得将贺婉琅远远打发了。如今西凉兵壮马肥宫中人人皆知,三日前曾上书为西凉小王爷求娶公主做王妃,西凉蛮荒之地,贺婉琅的亲事拖的越久,就越可能被太后远嫁西凉。
思及此,修韶越发为贺婉琅的未来担忧。
问蕊见修韶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也直直的,小声喊她:“姐姐?”
“嗯?”修韶还没回神。
和亲二字的阴影压在了全宫上下,若不是问蕊贪玩天天跑出去,恐怕只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衍庆宫被蒙在鼓里。
问蕊年纪小却也机灵:“姐姐是在想公主吗?”
修韶不答。
先帝生前与贺婉琅父女感情甚笃,骤然离世给贺婉琅极大的打击,奶娘和贵妃不在身边也无人开导,贺婉琅始终郁郁寡欢,人不似从前爱说爱笑,白日里也是神思倦怠,常常不是看先帝给她留下朱批的书就是发呆。
“好在徐姑姑过了年就回来。”问蕊有些憧憬。
徐姑姑是贺婉琅母亲的陪嫁。
嘉贵妃能在数十年宫廷诡谲风云中屹立不倒,与这位徐姑姑的助力脱不开关系,只可惜与皇后角逐时因身份不对等棋差一招,和嘉贵妃一起出宫韬光养晦。
修韶赞同地点头,才要说话,里面原本熟睡的贺婉琅却嘤嘤地哭了起来。
二人连忙走过去,只见少女眉头紧锁仍在梦中,哭的不能自已,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下去,喊的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