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渊推开他的手,五指握拳,心上累累伤痕再次被刀割。

    “那天晚上在下雨,她住在老宅不让我陪……第二天早上去时,发现她已经走了。”

    陆承欢低下头去,神色死白,毫无生气,沮丧如被抛弃的孩子。

    顾渊看不得他这样,恶狠狠骂道:“你他娘别这副死样,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就别搞得要死要活的,我替年年看不惯你这怂样!”

    除了“年年”这两个字,别的陆承欢根本听不进去,他目光迟钝地扫视一周,心里空空落落,像是个透风的骷髅。

    墙壁上干干净净,一张婚纱照都没有,他脑袋里闪过隐约一个念头,神色忽变:“你们的婚……是假的?”

    顾渊嗤笑一声,反问:“陆承欢,我以前真是高看你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都做过,你怎么会认为她还要将就。”

    顾渊的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陆承欢胸口痛到麻木,顾渊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木盒,扔到他手边。

    “年年给你留的。”顾渊拉开窗帘,背对他,漠然道,“看完就滚,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你。”

    陆承欢打开木盒,手哆嗦着,好几次才将信纸摊开。

    陆承欢:

    哥哥,龙山又下大雨啦!

    你听,啪嗒啪嗒,劈里啪啦……

    “哥,你说屋顶犯了什么罪过,雨下手要这般重,鞭笞瓦片千千万万遍?”

    年少的我望着黑黢黢的屋顶,总爱问你幼稚的话。

    你听得发笑,长臂伸来,极准地捏揉我的脸,搂我到胸前,语气故作深沉:“雨本要打的是你,瓦片慈悲,替你献身了,感不感动?”

    我被你逗笑,窝在你怀中,熨帖你胸口的温暖,破旧冰冷的房屋竟也神奇地阳光起来。

    15岁的事情,怎如上辈子发生过一样的久远?

    今夜想起,时光辽阔,物是人非,心下极恸,人也跟着被抽打的瓦片,生生发疼。

    旧疾缠身,喘不过气,又胡乱做起一些梦。

    你问我梦见些什么?

    哥,我偷偷告诉你:我又梦见你带我去龙山上摘酸枣啦!你记不记得,那天我踩到一条黑色大蛇,吓破胆地跳进你怀里来哇哇地哭叫,你却没心没肺地调侃我,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哥,你知不知道,那样的笑容,在后来的无数年里,我很少再见过。

    我多么希望时光停在那一天,多么希望,让你多笑一些,再多一些……

    哥,明天,是你与阿箬姐姐大喜的日子,年年已在龙山寺,为你们这段美丽姻缘祈下三次福缘。

    一愿你们永结同心。

    二愿你们早生贵子。

    三愿你们白头偕老。

    哥,想说的太多太多,这辈子或许不够说完,要到下辈子。

    你跟阿箬姐姐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会担心的……

    陆年年绝笔

    陆承欢喘不过气,每一个字都是活的,钻到五脏六腑,血淋淋的鞭笞他的肉体,击碎他的魂魄。

    等到看完,像是过去一辈子,他精疲力竭,死一般瘫倒下去。

    ……

    一年后的五月,年年墓碑旁多一座新坟。

    墓碑上刻着这样几个字:年年,哥哥陪你。

    两颗枣树迎风招展,两坐坟互相依偎。

    他们终于厮守,如这两颗酸枣树,亭亭如盖,两两并肩。

    你生我活,你枯我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再有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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