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大少爷回来啦!”门外有女孩子娇娇地喊,点翠发觉大奶奶眉头点水般皱起来,定是觉得这声音太雀跃了。
就连四奶奶都坐正了身子,曼微小姐对着门口探了探头。
大奶奶从那堆乌云里站起来,点翠忙搭手去扶,扶她走到进门的周移清身前,“清哥儿回了,叫人布菜去吧。”点翠轻“哎”了一声,只飞快瞄了一眼来人,俊眉深目竟有几分洋人模样,总带笑意,只有一张唇极薄抿着,周家三个儿子里,数他长得最有男子气,听他说,“母亲,我回来了。”
因周老爷去了没多久,为周移清洗尘的餐桌也简洁起来,少见几道肉菜也非浓油赤酱,清汤白水堆了一桌,点翠默在大奶奶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桌人吃得都食欲恹恹。
还是最好讲话的四奶奶先开口,恐怕她想讲话时就和刚夹的那筷藕片般有许多个洞可去讲,期间还能引出细细藕丝来,“清哥儿这次回来,大奶奶是不是得赶紧替他寻门亲事?”
大奶奶正在啜汤,周移清抢先笑答了,“不打紧的,四姆妈,”他其实实在不必对她这样好脾气地笑着,点翠看了只觉得后脊梁阴渗渗的,“礼哥儿也不小了,母亲不也未为他张罗取亲。”
大奶奶闻言居然呛了一口,堵着绢子别过脸去咳嗽起来,点翠急忙弯腰为她顺起背,给莺莺使眼色让她去取新茶。
周移礼赔着笑,对这留洋回来的笑面虎大哥总是这样软绵绵着,“大哥说的这叫什么话,长兄都未取亲,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敢呀。”
“哦,这样。”周移清依旧是笑,不再去与二弟讲话。用惯刀叉的手使筷子都不太利索,夹一粒花生米颤巍巍地掉回盘里,引得大家都屏息去看,他只自如地去与周移春说话,“春哥儿也是,今年十五有了吧,该寻个丫头为他填房了。”
周移春光净的面皮顿时涨红了,小领结带着颤巍巍起来,“大哥,你可别浑说啦!”险些蹦高起来烫着为他盛汤的绵哥儿,点翠看着眼皮一跳,“三姐姐,三姐姐还在这里呢!”
“哎,曼微,对不起。”周移清对妹妹投去一个歉意的笑,见她只是沉默地扒饭,就又健谈道,“你在那女校里上了有四五年学了吧,有没有玩得来的女同学?”
周曼微只是摇头。
“好了,好了,”大奶奶终于发话,结束周移清对弟妹们的审问,她一搁筷子点翠就呈上茶,伺候着她净手漱口,拿过一条热白毛巾替她细细擦拭着手,“清哥儿回来一趟怪折腾的,有什么话儿明个儿再与咱们讲,你从前住的院子已为你收拾出来了。”点翠扶着她起身行走,后半句是对周移清讲的。
众人就搁下筷子目送主母离开。
大奶奶从前就是爱素净的人,做了寡妇后更是极少去用脂粉,点翠麻利地除了罩衫,不必吩咐也只如何叠好搁哪,分明是贴身伺候的人,可她们一对甚少交心谈话的主仆。
她为大奶奶解开发髻,黑头发蛛丝般细软地挂下来,她将细小的结轻轻捋开,就望见大奶奶自镜里盯着她,口吻一如既往地漠着,“你这丫头,平时怎么不见得穿这么多颜色。”
“我……我……”隐秘的心事被轻轻点破,点翠险些扯断一根发丝,她脸慢慢臊红了,话就像自然脱落的头发一般轻飘飘嗫嚅,“大奶奶莫怪点翠。”
大奶奶偏过头去,示意她不必再为自己打理,只挑着眼睛去看这思春的丫头,肩若削成,袄裙盖着看不出腰身,可若扎紧了也定是窄窄一口小碗,海绿秾艳,偏偏穿一双靛蓝软面圆脸鞋,笨笨地往裙底缩着,带得上头的白珠子乱颤着晃眼,面嫩得很,两片腮如鲜亮的水荔枝,不知是搽了胭脂还是被看穿臊的,颊酥溜溜得涨红着。
她难得轻笑,“懂得打扮自己是好事,有什么好怪罪你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