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煞有介事地感慨,同时为晷还能留下这么一颗孤零零的头颅而由衷感到高兴。
眼前出现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团金灿灿的颜色,她眨了眨眼,没言语。
啪嗒,有冰凉的水滴落在她手背,眼前因这鲜明的触觉而清晰了一瞬,于是她看见一张流着泪的脸。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逃开。”华法沙眼神凄怆,“林星源他居然对你做出这种事,我果然早该杀了他。”
神经惩戒,即便在挽华这种地方也称得上丧心病狂的酷刑,比起身体折磨,这种永不磨灭的创伤根植在精神深处,受制者因人为建立的条件反射被赋予诸般惩罚,终生都无法对加害者生出反抗意志。
林瑰夏反手拍了下她的手背,“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她扫视四周,指了指另一边的空房,“扶我去那边躺会儿。”
华法沙噙着泪的眼在昏暗光线下尤显的亮,她凑到林瑰夏耳边轻声报出一个地址,“今晚十二点,太空船就会出发,如果你没来,我不会等你。”
她撂下狠话,却反手往林瑰夏手上塞了一个铁盒,因为握得太紧,那铁盒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了,“希望你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见林瑰夏将铁盒收起,华法沙退后一步,道,“他说的没错,挽华是魍魉鬼蜮,我被自己的亲哥哥设计着送来,他巴不得我死在这里,我想杀他的心也丝毫不差。”华法沙的声音阴冷得仿佛叙说旁人的事,“但我们无论杀与被杀都毫无怨言,挽华的规矩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败者身死,不像林星源,利用你的身份操控把持林元帅的势力,明明手段用尽还要摆出一副亲情至上的假惺惺姿态,我瞧不起他。”
华法沙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林瑰夏静静躺在黑暗中,闭眼消化她最后的话,有些事说出口会太难听,所以人们平日里三缄其口,但这并不代表能够自欺欺人假装它不存在。
她将手落在腰间,摸出一把药片,毫不犹豫地往嘴里送去,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咳得她眼睛通红。
有人自暗处走来,扶起她,喂给她一杯水。
林瑰夏转过脸来看着对方,胡乱发着小孩脾气,“你选的身体真难看。”
“没办法,附近就只有这么一具。”
见她把水喝光,那人把空杯摆在一旁,“衣服给你准备好了,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林瑰夏耍无赖地摊手,“我没力气了。”
这话是真的,方才的她单是忍住不呼痛求饶就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那人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换了衣服,就连脸上妆容也用备好的湿毛巾擦得一干二净。
“你没必要激怒他到这地步的,他差点杀了你。”晷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林瑰夏没忍住呛了一下,“私自精分可是犯规行为,”她小声嘟哝着,“你就不能专心于一张嘴说话么。”
“这不是附身行为,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操纵。”
林瑰夏握了握拳,药效上来,疼痛已经转成隐约的钝痛,她索性跳起身,把早就备好的剪刀递到那人手里,“那就帮个忙,操纵你的傀儡玩具给我剪掉。”
耳边剪刀声咔嚓作响,碎发沿着视野余光纷纷落下,林瑰夏不免有些失神,忽然没头没尾道,“我只是想试一下,他对我的容忍底线。”
“结果呢,还满意么?”
“你明知故问。”她不满地轻哼,愤愤道,“天喋之变都过去十几年了,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干系!”
“的确和你没关系。”晷拨转了剪刀,上面扭曲倒映着不属于他的陌生面孔。
那场面在唯他能看见的空间抽取,复读,精确到每一帧的定格,惨烈的加冕仪式,染血的落地花束,倒地的女帝,惊愕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