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乱。
他妈妈乔馨儿也曾对他这么笑过,站在玄关处望着他,垂落脸颊的发丝使她看来很狼狈,即使如此她笑得很开心很畅快,心头大石落下之后的释然,哪怕她脸上还沾着血。
蛮不在乎地用手背拭去脸颊上沾的血,她蹲下拉住他的手臂望着他说,“阿霁,我今日替你爸爸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啊,他应该很感激我。”
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当宋庭知道乔馨儿亲手弄死了他在外的私生子,一男一女,男的掐死,女的溺死时,没有感激只剩下可怖。
一旁站着的小护士花痴着堪称院花的宋霁医生,远远地望这边瞧,原本身姿挺拔地站着的宋霁,待人向来疏离,今日平静的面具龟裂,情绪失控的他一挥手,挥开患者家属送的特产。
啪的一声,满满当当的鸡蛋跌落地上,鸡蛋飞出去,蛋壳触地,碎了满地。寸寸条条的竹笋滚得满地都是。
再抬眼时,宋霁满眼猩红,他的右手往下压,疯狂克制自己,低低地说了一句停。
被宋医生没来由的举动,好似见到慢动作重映,飞出去的鸡蛋竹笋和满地狼藉,站在原地的家属瞠目结舌,只见到说了一句停后离去的高大背影。
白大褂的衣摆在空气里翩跹,处于震惊的家属可知?
有时医生救得了人,未必救得了自己。
推开男厕的门,修长的手指触上水龙头,喷涌如泄的水柱里,宋霁用手捧水不断往脸上浇,他用手掩面,不断地呢喃一句话,想回到过去告诉自己在江边的父母,“不要去。不要去。”
陷在过去的头脑不知道被多少冷水冲浇才能压抑痛苦的往事。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水流哗哗作响,满台面都是狼藉的水渍。
宋霁白大褂左边的口袋嗡嗡作响。
那边厢有人夺命连环打电话被拒,这边厢有人一个电话就有人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施医生,他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那边的老调重弹,女性声线专业体贴,“宋霁,你的药瓶都是满的,你记得服药。”
宋霁端详镜子里满脸水的自己,脖子上的喉结悬着水珠,他回得很坚决,“不吃。”
在施医生的从业生涯中,宋霁应该算是最聪明又最固执的患者了,她劝又劝不听,只能再次强调,“你的PTSD很严重啊,需要服药控制。否则……”
耳边夹着手机的宋霁掏出香烟,他叼了根烟用火机点燃,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镜子里他的薄唇轻启,“否则什么?”
这点施医生很肯定,“否则……害人害己。”
是啊。一语成谶,果然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