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清明.街二

又走回了街心。

    “怎么回事?”

    “大人,这名疯妇突然袭来,说卑职抢了她的幞头。”

    裴絮本来还羞得低着头,听到官兵还冤枉她是疯妇,怒气又升了起来把羞耻心都压下了,对着官兵和那部下呛声。

    “你说我是疯妇,什么疯妇,我说你们才迫害良民呢,街上老幼众多,你这位大人自顾自地疾行,觉得自己骑术精湛是吗?恃着自己多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了吗?赶紧把我松开!”

    少年坐在马背上,听着她说话,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切换极快,开始眉头紧蹙,一下好像又定定出神,最后扬了嘴角,轻蔑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自以为了不起么!”

    “小姐!”宝燕匆匆赶来,想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胡言乱语,一下也被围上来的官兵控制住。

    “都退下吧。”少年一声令下,几个官兵都松开了手,围站成一列,俩人重获自由,转动转动肩轴,宝燕赶紧上来查问她有没有受伤,裴絮则狠盯着高高在上的少年。

    少年缓缓从马上下来,裴絮才看清,他和启哥哥年纪相仿,只是这人头戴的发冠、身着的衣料好像都比爹的还要上乘,细看他的马,纯黑油亮的鬃毛一点杂色都没有,品种好养得也好。人长得,俊朗是挺俊朗的,凤眼薄唇,收拾得也高级干净,就是看着有一股子邪气,不像好人,看来不是个什么好官,还出手阔绰,大抵是从哪里搜来的民脂民膏罢,花着一点都不心疼。

    裴絮打心眼里瞧不上这样的人,为非作歹,官商勾结,欺凌百姓。

    那少年也盯着她,眼神凌厉,裴絮被看得生怯,认输移开了视线。

    “小娘子如此喜欢这盆景么,送你便是。长安,派人把这株龙神柱送到。”

    “你是哪家府上的千金来着?”

    “你!”众目睽睽,分明就是要让裴絮难堪而已。

    宝燕扯了扯裴絮的衣角,示意她不要逞一时之快。

    “我不要了,别人施舍来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说着拉着宝燕,转身走远。

    少年听到她的话,脸上染过一瞬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对着她俩的远去。

    裴絮转过头,对他摆了个臭脸,和宝燕急急转入小巷消失了。

    看着况道崇对着背影失神,旁边的长安抱着龙神柱,心里一大堆疑惑。太不正常了,平日里的大人在官场上运筹帷幄,见到烟街柳巷的女子也应付自若,当下居然对着个聒噪女子发呆。

    “爷,还不走吗?”

    况道崇瞥了眼他,接过他捧着的龙神柱,看了几眼。

    “是挺像个幞头的,给我好好养着,死了残了伤了,你就和它一样。”

    说着把盆栽丢给长安,长安差点没接住。

    长安是个孤儿,从小流连在街上偷鸡摸狗混饭吃,有次被抓到,叫人打了个半死,当时比他大几岁的况道崇出手救下了他,那会儿他还没入野,只是个八品文官家中的幕僚。长安也无处可去,便跟着他,在他手下跑腿做点闲杂,算算也有五年了,看着他从一个家师,一步步走进官场,飞速升迁,长袖善舞,步步为营,也见惯他的办事风格,不讲手段只谈结果,言出必行,有仇必报。只是大人的心思太多,性格也阴晴不定,向来都叫人看不懂。

    这眼前的龙神柱,又不知道有什么名堂,说不准一个没养好,自己真的会被罚。

    回过神,况道崇已经上了马,身影淹没在落日的余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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