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在自己家中,可郭老却显得分外拘谨,未敢与长公主同坐,张口便道:“我去为殿下沏茶。”
“沏茶便不必了。”厉青凝边说边将寒龙筋取出,淡淡道:“此物十分稀少,泡水能强筋健骨,郭老不如将此物拿去泡些水喝。”
郭老愣了一瞬,“这般贵重之物……”
他刚想拒绝,却被厉青凝淡淡地睨了一眼,登时便噤了声。
厉青凝又道:“坐。”
郭老犹豫了一会,这才坐在了一边的木椅上,“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厉青凝不想拐弯抹角,况且她也着实不便在宫外停留太久,她丹唇翕动着道:“郭老当初跟了凤咸王多久。”
郭老愣了一瞬,“殿下为何忽然这么问……”
“你说便是。”厉青凝道。
郭老将双手覆在了双膝上,头微微低着,嘴张张合合着,似是十分难开口一般,半晌才道:“十九年。”
“十九年,也算长了。”厉青凝下颌微微抬起,只见这院子狭小得很,就连顶上天穹也显得十分逼仄。
郭老不敢妄自发问,缓缓挺直了腰背,那无力的腿杵在地上,小腿微微发颤着。
厉青凝又道:“你可知凤咸王的亲兵有多少人。”
郭老思忖了片刻才心跳如雷地道:“同王爷出生入死,又备受王爷信赖的,仅有二十六人。”
厉青凝收回了眸光,转头朝坐在一旁的人看去,“你可知,那二十六人分别是谁。”
“殿下莫不是觉得凤咸王……”郭老话音一顿,未敢再往下说。
厉青凝淡淡道:“是,本宫得知晓,那二十六人如今在不在凤咸城内。”
她得寻一个契机,再将厉载誉逼上一逼。
郭老瞳仁一颤,似是被扼住了脖颈一般,许久才站起身道:“我这就去将名册取来。”
而都城之外,那红衣人御风而行,朱红的衣裳似是在风中摇曳的火焰。
她穿过群山,鞋尖轻点云雾,转瞬又到了百尺之外。
山川皆在眼下,那河流似是不盈一掬,而群山也小得似是乱布的碎石一般。
这才是山河图,真真的山河图。
这路她已是第二回 走,此时即便是无人在前指引,她也识得方向了。
过了许久,那陡峭的石壁和蜿蜒的隘道又映入眼中。
她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厉无垠摔下云崖的地方。
往下一看,果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云雾,那高崖似是无底一般。
再一看,远处龙脉连绵起伏,顶上紫气腾腾,与云雾相簇拥着。
只不过那紫气后段明显疏淡了许多,似是被风吹散了。
可紫气又怎会被风吹散,分明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鲜钰未去别处,而是径直便去了雾里镇。
受地动之害,雾里镇里荒凉一片,竟连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四处皆是一片狼藉,地面龟裂开来,而房屋也全都倒塌了,地上还掉了只不知是哪个小孩儿的鞋。
她鞋尖微微点地,合起双眸嗅了一下,发觉这镇里果真连一点人气也没有了。
不在此处,她眉心微蹙,转而又朝另一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