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新雪洗尽铅华,秦岚从噩梦里惊醒。
他梦见秦淮景死了。
死得很惨。
他委屈的说,“皇兄,我回不去啦。”
可是每次醒来,战报都是大捷,秦淮景还活着,并且不负所望,击退了东瀛的骑兵。
这只是个噩梦罢了……他自我安慰道。
援兵快到了,那个人也该回来了。
边关,阿曼江。
冷风呼啸肆虐,像刀子一样吹得人骨头生疼,洁白的大雪纷飞,迷离了人的视线,看不清来时的归路。
天上的海东青飞跃过山谷,穿过云层,来到一处广阔的空地,只见天地一片银白,洗净铅华。
雁门关附近的阿曼江一片厮杀震天。
闪着寒光的冰冷弯刀在空中划破了人体的扼喉,猩红的血飞溅在雪地上,马蹄无情的践踏上去,
战场上,遍地尸骸,东瀛的骑兵如恶鬼降临人世,手起刀落间,尽是血液挥洒,随之倒下一具温热的人体。
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只看见海东青飞翔天际的瞬间。
那是北漠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临死前他还在想着得胜之后,就可以衣锦还乡,回去奉养家中老父,跟他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他让那个女人等得太久了,再不回去家里的婆娘要跟他闹了,该回去了。
此刻他茫然的瞪着一双杀红了的眼,倒在同伴的尸体上,永远的留在这冰天雪地里。
大雪很快便将他覆盖。
而在他尸首的不远处,有一人宁死也不曾弯下身躯。
英俊相貌被弯刀划了深深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风雪,双目紧闭,血肉之躯被数不清的长枪穿透,死之前都还握着北漠王朝已经变得破烂的战旗。
它沾着无数战死将士的热血,在寒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
一个锦盒落在雪地里,被人踩得稀烂。
玉已经支离破碎,连带着被红绳绑着的一撮头发染上了血污,凝结成一块。
另一边撤退的军队里,有人奋力拼搏,想要穿过人墙冲出来,却被无数双手抓回去。
“将军—!”
“把将军带回来,带回来啊!”有人在战乱声中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旁边拉着他的副手将他拖回去,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嘶哑的带了哭腔,“副将,元帅带不回来了,带不回来了,撤退,我们撤退……”
“去你妈的,放开我!胆小鬼,你不敢去,我去!”
他挣扎得厉害,副手只能咬牙将他打昏,带着他带回雁门关内。
“关城门,关城门!”
“把副将带进去!”副手宋元贞命令着,在所有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忽然策马冲出既将关上的城门。
“指挥使!”城门内的将士一脸绝望。
你这是去送死啊!
宋元贞勒着疆绳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他在马上弯下身子,捡起插在地上的一把弯刀,抬手一砍,杀了北漠的一个骑兵。
他激烈的喘息着,眼神落在那被捅得不成人样的秦淮景身上。
他咬牙切齿。
“说好回长安城要给我介绍姑娘的,你小子说话不算话!死在这里算什么!”
“死就死了,还欠我好多银子没还!”
就在他越来越靠近的时候,一只弓弩穿胸而过。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他而来,马匹已经跑不动了,一下子摔在地上,连带着宋元贞狼狈的甩出去。
他无力的向前爬了爬,就差一点,差一点点……我带你回家。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眼前是秦淮景得意又小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