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文茶忍不住替他提了提被子,掖好被角,心有不忍道:“您先睡吧,大将军没消息……定是要回宫的,您先睡着,待将军回来,奴婢再叫醒您,可好?”
小皇帝咳了两声,固执地摇头,问道:“大宝小宝睡了吗?今夜未哄他们……定要闹了。”心里实在忧心两个孩子,毕竟他们曾经被迫离开自己,想了又想,他就要翻身下床,“朕去瞧瞧他们……”
“陛下。”文茶跪在床前,捂着景和的膝盖,慈爱地瞧着他腰前这不小的胎腹。这身交领锦绸衫已经不大合身,陛下莹白的肚腹被撑的鼓隆玉润,里头腹中的小殿下这样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她柔声道,“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了腹中龙胎想想……”
话音未落,守在闫路殿里的那位小侍童慌忙来报:“禀陛下,大将军已归,现在早已宿在闫大夫屋里,托奴才带话禀报,望您早些安置。”
景和腾地一声坐正了身子,睁圆了眼睛,似乎不可置信,一字一顿重复道:“是……宿在闫大夫屋里?”胎腹过于沉重,这般并腿而坐便挤着孩子,低喘一声拖住下腹,他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托住胎腹,“……已经睡下了?”
回来了却不回宫睡,而是去了朋友那儿睡?这分明就是有事瞒他!景和不想怀疑都不成焦急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风寒?还是受伤了?”赤脚落地,扶着床头慌忙起身,“不成……朕要去瞧瞧他!文茶,摆驾满提宫!”
文茶自是不能违抗圣命,无可奈何地为景和穿衣戴帽,眼瞧着就差一件狐裘,这侍药小童急了眼,憋得脸红,才跪地叩首道:
“陛下使不得!”他咬牙,似是鼓足勇气,“大将军、大将军得知您风寒,实在不想扰您安眠……便在满提宫…早早、就睡下了……闫先生…也在屋里…怕惊扰圣驾……”
这话说的仿佛他们是在屋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景和倒吸一口凉气,捏紧文茶的手,眼圈发红,想到这几日大将军的种种反常,纵使心底一再告诫自己他这是为了祭天一事、为了自己的安危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就不能说明白呢。
风水轮流转,他算是体会到大将军那时的心情了。疲惫地叹息一声,景和挥挥手:“朕知道了,让他注意身子……退下吧。”
景和的确不能去。因为他少时曾诵读了《文殊菩萨心咒》,其中那句“所求愿满,乃至菩提”乃是咒法的极致境界,其间千万种所愿或所感亦是大梦大泽的无妄之地。而他少时曾求恶人退散,继位后也愿所游无障,如今贪念所求愿满,但终无一达到。
渴求之事,从未实现,反而痴念交杂,不配向佛。
只待侍童退出宫外后,景和也只捧腹立在床前,脸上浮现凄然恍惚之色,沉吟片刻,哑声道:
“朕出去走走…不必跟随。”
外头又落了雪,走起来不大方便。景和也不欲走太快,只扶着墙壁缓缓地迈步,肚子里揣着他的小宝贝们,走一步,喘息一声。
说来他真真是一个固执贪婪之人。
迎着风雪,走在雪瓦朱墙内,景和孤身一人走到了明光湖。
宫里惨死的女人多,冤魂也多,明光湖内投湖溺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偏偏景和这样一个胆小之人却不怕,捧着肚子走至石桥中央。黑夜漫漫,只有白雪呼啸,凉风倒是令他头脑清醒不少。
许是孕中多思,景和又想到当年在此处偷看大将军练兵摸鱼的场景。那时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是他一生的妄想,少年模样的小顾将军银具覆面,手持利剑举手投足透出一派不怒之威。
顾晏海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而景和只是被皇帝遗忘的废妃之子。
天太暗,夜太冷,景和不看清楚手心儿的浅疤,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