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没脸没皮实在说不过去,潘群一张老脸都要掉冰渣子,他本就心存怨怼,如今看着这位大将军不在陛下床边照顾,便更加怒上心头,道:
“陛下祭天礼伤的那样严重,至今高热不退……两位小皇子又被寄放在将军府,虽有顾元帅顾夫人看顾着,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而君后殿下还有心思来管老奴的事儿,实在不妥,您该回到御前伺候才是。”
这是不妥还是不行,这番话合情合理但顾晏海却在里头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像恨不得把他的皮剥了似的。
敲了敲手肘,顾晏海拧起眉头,正色道:“祭天礼上没护好和儿,这的确是我的错。大宝小宝放在将军府没被接回来,也是不想他们打扰和儿休息,”认错态度诚恳,然话锋一转,“但关你的事儿,这不是不妥,而是必须。”
潘群瞳仁微缩,忽而茫然。
纵使顾晏海不想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小皇帝心里,这位老公公的地位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且不说小皇帝梦里想的都是潘群教训他的场景,就是先前生完大宝小宝只愿意让老公公伺候的样子,他就嫉妒得不得了。
顾晏海强笑道:“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但在和儿心里,你就像他的父亲……”
“老奴怎么配!”潘群失声打断,握着拂尘嗟悔莫及,“老奴怎么配!”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眼角褶皱都打着泪花,眼神更是悠远绵长,愣愣地望着漫无边际的冰雪天地,转身又望了望屋里被收起来的那个木匣子,泄气道:
“我曾经……想杀过陛下。”
脚步踉跄地走进雪地里,潘群失了魂似的沿着之前的脚印往回走。他走一步,顾晏海走一步。顾晏海就跟在他身后,举起伞为这位老公公挡雪,垂眸注视着这位老人家已有些佝偻的脊背,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林中惊飞的鸟雀。
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看的鸟儿,尾巴翎羽似画出来的一般,自由地盘旋在空中,展开的翅膀扑腾两下,便飞出了这四方四正的华贵牢笼。
“贺家二公子,单名一个翎字。”潘群看着那鸟儿飞远,才默默地收回视线,自顾自地道,“昔日有‘贺新郎中冠,翎如仙中鹤。’之称的贺家二公子,一心向道,无心红尘。”
“贺家乃是钟鸣鼎食之家,长公子是国中栋梁,二公子也才华横溢,本该是过着一生闲云野鹤的日子。但那年、却在那年新年祭祀之时,被先帝遥遥一见……从此被拉进凡尘,折去鹤膀,关在了这座牢笼里。”
顾晏海跟在潘群后头,单手持伞,伞面朝着潘群方向倾斜,忍不住多嘴:“他……是和儿的爹爹?”
潘群颔首,眉宇间凝结着痛苦的神色,嘴唇苍白瓮动:“二公子进了宫,荣冠圣恩,很快便有了孩子……”嗓音越来越颤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宫中女人心计之深,不是二公子一己之力就能提防的了的。很快,二公子被诬陷与他人私通,便失了恩宠,打入冷宫……最后,在冷宫娩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陛下。”
潘群老了,这些悲苦之事想一想都忍不住落泪,一张老脸哭的凄惨:“二公子怀胎时就被下了毒,看了猫崽儿似的孩子一眼就撒手人寰。而陛下是幼子,出生时便带了心症,险些活不过那个冬天。”
顾晏海呼吸一滞,艰难地问:“先帝呢……这是皇子…他不该…不该不管的。”
潘群悲恸地摇了摇头:“宫里的美人像花似的,皇帝怎么能想得起这一朵开败的呢?小皇子就这样被养在冷宫里……而我,恨他。”噎了噎,他继续道,“我恨他一出生就带走了我的主子,我恨他流着负心人的血,我也恨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己:“但那时,小皇子才刚刚出生啊。我竟然残忍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