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愤怒再一次席卷而来,我抓着他的肩膀同他对视,“为什么不回答?只要你说一句「有」,我就让你活着,懂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愤怒,只等我吼完。他的眼睛里再不复方才的笑意,也并无那半点的悲凉,只剩一片幽暗和空洞。
“这么些年,你竟觉得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我愣了,甚至一时失去了所有的话语。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
“啪!”
响亮的一巴掌甩到了我脸上,我被打得头都歪了过去。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被打,第一次是张良,第二次还是他。
“你在发什么疯!”
我朝着怒目而视,正想再开口时却愣住了。
他的双目之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声,整张面容因为愤怒和激动而竟显得有些扭曲。他的胸膛都在不住地起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都在颤抖。
我沉默了,面前的场景让我意识到,也许我此前所以为的一切有了巨大的偏差。
强烈的不安感侵袭了我,而面前的张良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
我认识他十几年,他在我的印象中永远都是那副淡然的样子,那种运筹帷幄的洒脱,从来都是如此。哪怕刚才他被我折磨成那副样子,却也从未露出此刻这般表情。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面红耳赤,气息不稳。他看着我的目光中似有愤怒,又似乎有更多更多我未曾看到的东西。
“你以为我为何愿意雌伏于你身下?为何在你宫中整整四年?”
为何,难道不是因为他是被迫送来给我的吗?至于雌伏,第一次是他被下了药,第二次是他为了离开而迎合我不是吗?
“我曾同你说,你从未强迫过我,此话何解,你当真不懂?”
“当初那日我那般主动迎合,难不成是我犯贱不成?”
“我曾同你说,若你愿意,我想要伴你一生,难道你都没听到吗?”
“你当初将我弃若敝履,如今却来问我对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情谊。一丝一毫?我这整颗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你,你还要我剖开捧到你面前你才肯相信不成?”
一句句话宛若无数的巨石压在我心上,使我当时便瞠目结舌。
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我甚至无法理清思路。
张良说……他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我?
全都是我?
我或许应该欢欣鼓舞,但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何曾对你弃若蔽履?”
“你要我离开咸阳!”他仍旧拽着我的衣领,声音里是那般起伏不定的情绪。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离开!不是要你离开!而且我只提了那么一句就反悔了,就一句而已!”
也许是被他感染了,我也失去了平静。
“你已经给我准备了身份路引,难道不是要我离开?”
“身份路引我都藏在案桌最里面,谁知道你都能翻出来?”
“是你让我去找的!”
“我是让你去找书,谁让你找这个?”
“你不想让我走,又如何会准备这些?”
“我知你胸怀大志,又同秦有血海深仇,委身于我只是受人逼迫。我爱你疼你,不忍你受委屈,所以准备好一切交由你选择。放你离开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我是傻了才会主动要你离开!如今你反我大秦,你当我当初真的没有料到?明知如此,我仍不忍束缚于你,你当我为了谁?”
我们两个年近三十的人,一个皇帝,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却在这里仿佛小孩子吵架一般地拌着嘴。
大抵,人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便总是会返璞归真的。
他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