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叹息一声,将苏越的手从POS机上拿开,语调中有自己也未曾发觉的耐心:“我只是看你行李箱里没有秋冬的衣服,过几天要降温了。”
苏越扬眉冷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是,关心你。”
苏越唇边笑意更深,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他随手拿起手边一件价值不菲的卫衣,将它拎到雷霆眼前,讥诮道:“这么昂贵的关心,我受之不起啊,你每天差人拿豪车接送我,已经让我在学校成为了大家热议的话题。上次你在学校门口大闹一场,我也不知又会传出多少蜚语,现在你连我的日常穿着也要一并把控,雷霆,你发发善心吧,我实在不想成为流言的中心。每天面对你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这让我在学校时也如芒在背,我已经什么都没了,请你不要连我唯一坚持的学业也一并夺去。”
雷霆脸色一阵青白交加,苏越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和他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但现在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般一点一点划开那些他强加在他身上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血淋淋地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尽数剖出,再劈头盖脸地扔回他身上,最后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看他自食苦果。
气氛一时僵持,苏越冷淡的脸上透出压抑的羞愤,而雷霆则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一旁。两个女店员如论如何也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苏越突然将手中的那件卫衣一扔,径自去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雷霆站了好久才找回平稳呼吸的感觉,他对两位店员小姐歉然一笑,径直走到茶几边上,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而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似乎这才暂时将心中苦闷排解干净,之后便坐在沙发上等苏越出来。
苏越冷着脸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雷霆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去迎他,然而苏越只当他是空气一般自顾自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雷霆尴尬地站在原地,半响之后对两个店员道声抱歉,这才追着苏越的背影出去了。
可怜两个店员小姐面面相觑,那个之前暗示过雷霆的女店员面上一阵羞红,咬紧了牙关却怎么也不敢将这个事说给同事听,只能假意与她同做惊讶状小声议论。
苏越一个人快步走在前面,紧握的掌心里全是冷汗,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试探了。这样肆无忌惮地挑衅,冒着激怒那个恶魔后被他撕碎的风险,进行着这样危险的试探!
那日在医院醒来,发现雷霆在病床边睡着,就隐约觉得那人是有点喜欢自己的,便生出了试探的心思。
第一次是在醒来后喂水那次,那人虽有愠怒,但也忍了;后来为了试探他,又在顾澜面前装作害怕与他独处而得以延缓出院时间,毕竟连续一周的悉心照顾总比一两天来得有说服力,顺便还能得到一个与他关系亲近的人的同情。在那一周里自己一直与他冷淡相对,偶尔回话也多是讥讽嘲弄,这要是搁在之前,怕是早已被修理得不成人形了;再后来便是刚才,在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故意说出让他那么难堪的话,然而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苏越不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态度发生转变、容忍另一个人每日的冷嘲热讽是纯粹地因为觊觎他的肉体,三次试探下来,果真被他猜中。
思及此,苏越心绪翻涌,被那个人渣喜欢固然让他觉得恶心至极,但若是善加利用,也不失为报仇脱身的好手段。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依照那人无比精悍警觉、睚眦必报的个性来说,如果不能彻底将他扳倒,便妄加行动的话,势必会遭到他疯狂的报复反击,这一点,苏越早就深有体会了。
忍,现在只能忍。
卧薪尝胆、含垢忍辱、以伺良机,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古人都能做到的事,他也可以,只要活着就总能有机会,总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