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方老爷子对方锦安轻声道:“爷爷能在走之前看你恢复正常是幸事,但对你来说好像就是不幸了。”
方锦安眼尾稍红,他伸手帮老爷子理被子:“从小时候被爷爷接回老家照顾,我就觉得我很幸运。”
“呵呵……”老爷子笑了:“你小时候的不幸,全赖我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再就是……最后决定你归宿的也是我,你肯定恨爷爷吧?”
方锦安:“没有”
“你跟你爸性情相似,都是会瞒事的主,该哪天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爷子这么说,方锦安也垂头听着。
老爷子叹气:“锦安,你糊涂啊……”
方锦安抬起头来,眼神黯淡无光:“爷爷你知道了?”
“自然知道,你傻了以后,凡事都是我给你兜底,如果你只有转移资产这种小事,爷爷未必不能保你,因为那都是自家的事。”
老爷子说到这里痛心疾首,颤声道:“可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事?你那是与王族为敌!与世界为敌!整个家族都有可能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方锦安面色苍白,仿佛比老爷子还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我能在活着的时候替你瞒下这件事,但不代表死后,这件事能够彻底烂在我这里。”
“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常运作。”
方锦安惊讶地瞪大眼睛,爷爷不是不愿他做这事吗?为什么会帮他?
老爷子看出他的疑惑,说道:“哼,能怎么办?不帮你也是死路一条,你今天要是没恢复,我死后就会让人彻底毁了那机构,你一会出去,记得去找符禄。”
方锦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爷爷给你说了陆家的亲事,不仅是想着万一东窗事发了他们能保你,也是想你也该有个归宿定下来,你现在恢复了,如果陆琰对你好,你别任性跟人离了,要不然爷爷死了也不放心你啊。”
方锦安苦笑,爷爷怕是把他的心理都摸透了。
“陆家主事的是我好朋友,该是不会让你吃苦的。”老爷子说完轻咳几声,又接着补充道:“……你听清了吗?这是爷爷最后的心愿,你以后要过得幸福。”
“嗯。”方锦安应着,哪怕他心里有其他想法,他也不会在老爷子最后的时间说反驳的话。
“那去叫你大叔、三叔、小姑、婶子们进来。”
“好。”方锦安起身,在回身往外走时不禁说道:“爷爷,我真的很感激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爷爷,你教了我很多东西都很有用,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方老爷子哼了声。
方锦安稍有迟疑,还是步伐坚定地出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外面的人都齐刷刷地往他这里看,方锦安淡然地叫了方老爷子想看的人进去,自己就去屋外边的回廊处站着。
天上淅沥沥地下着雨,风吹斜了雨幕,黑黢黢的夜空,时常被白色闪电割裂开,就像一个乌黑的玻璃壳被打裂了,从外透进光来,龟纹却很快被修复。
这个世界是个被禁锢的世界,雷声是不自由的灵魂在呐喊咆哮——渴望自由,渴望光明。
“你在哭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说话。
方锦安此时正仰望夜空,回廊处的挂灯被风吹得摇晃,总有晦暗不明的地方。
“我想一个人静静。”方锦安声音清冷。
陆琰“哦”了声,还真就转身走了。
方锦安过了一分钟,侧头扫了眼回廊,在拐角处看到探出来的一截黑色衣角,他神情微动,半晌默默地收回视线。
雨一直在下,像是有谁的眼泪流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