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鼻子里哼出的嘤嘤嗡嗡。
宇文序忍笑问道:那是谁在说话?
梦话。
当真是睡熟了,宇文序了然似的点点头,惋惜道,可惜才得一个上好的蔻丹法子,没处使了。
什么法子?南婉青腾地坐起身来。
方才于床榻一阵乱滚,发髻松散,青丝柔顺如水,滑落蜜蜡珠花。
宇文序却反问:你的花钿盒子放在何处?
蔻丹是蔻丹,与花钿有何干系?
且取来,我自有相通的办法。
南婉青将信将疑,赤足抱来十几只颜色各异的小盒子,岫玉、螺钿、掐丝珐琅,不一而足,皆是巴掌大小。[3]
宇文序又道:再寻一支极细的笔,与呵胶一并拿来。
乒乒乓乓放下花钿盒子,南婉青拍了怕衣袖,神色不豫: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节,鲁达为了刁难郑屠,点名要十斤精肉、十斤肥肉与十斤寸金软骨,都细细切做臊子。郑屠忙活一个多时辰,总不合意,陪笑问了: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鲁达跳起来回一句洒家特地要消遣你,大打出手。
宇文序看她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觉万般伶俐可爱,清冷眉眼染上笑意:我何时骗过你?
南婉青冷哼一声,再去寻笔。
面靥饰颊,花钿饰额,皆有金、银、胭脂、鱼鳃骨多种花样。宇文序只取金箔银箔的小盒,倒出花钿,以软笔扫下盒底细碎金银,混入呵胶之中,搅旋均匀。
呵胶乃是粘贴花钿所用,此物遇热则软,冷却则干,粘性极强。女子粘贴花钿时,呵气便可溶解使用,故名呵胶,过后仅需热敷便可卸下。
上回南婉青对镜贴花钿,指尖沾了些许碎屑,浮光跃金,耀人眼目,宇文序留了心思,故而今日有此一法,将金箔银箔混入呵胶,涂染十指,应是不俗。
羊毫挑晶莹,一笔一笔扫过南婉青修剪齐整的指甲。
宇文序习字多年,腕力平稳,如是三两趟,甲面平滑如镜,但见金银错落,灯下流光溢彩,好不动人。
一时忘了言语,南婉青屏息敛气,生怕吹散星火。
如何?宇文序搁下笔,竹管击瓷碟,叮铃脆响,语调不掩得意。
结笔终了,纤手璀璨生辉,好似扑尽夏日流萤。
眼前人展开指节看了又看,长长嗯一声,良久不回话,只顾自己看得开心。
耳后一勾墨发,粉面玉颈,黑白分明。
芙蓉面,云鬓解双螺。兴之所至,情意绵绵。
三字起,五字押平调,一听便知是《望江南》的格律,南婉青头也不抬,道了声俗气。
芙蓉面云鬓,诗家词家写出茧子的套话。
总要铺陈些水词,意思有了,之后才好下笔。宇文序道。
南婉青未置可否,一门心思放在十指双手,远远近近,怎么看怎么欢喜。
宇文序也不恼,略略思索便接了下去:何见人间烟火色,望舒驰月踏菱歌。
开合清丽,兼刚柔文质。
南婉青侧首,杏眸投来探究之意。
夜雨挽星河。
男子手中亦有几点光亮,缓缓将柔荑拢入掌心,十指相扣,炽热缠绵。
芙蓉面,云鬓解双螺。
何见人间烟火色,望舒驰月踏菱歌。
夜雨挽星河。[4]
宇文序将她比作掌管天河的神女,指尖蔻丹,沾染星光熠熠。
烟眉舒展,偏压下十二分笑意,南婉青板起脸,说得漫不经心: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
手臂一使力,美人跌坐入怀抱,宇文序抚上腰侧,轻轻摩挲,周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