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无一点雜色的骏马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四个青衣小帽的仆从站在旁边。
小姑娘身后的老婆子紧皱眉头道:小姐,离他遠点,脏死了,莫要弄脏了衣裳。
她的目光像看腌臜秽物一般,很是厌恶嫌弃。
他眼光一凛,倏地抬起头,几乎是用狠毒阴鸷的目光死死看了过去,掩藏在脏乱污浊的长发下那张同样可怖的脸也显在人前,当即把老婆子吓得一激灵,连忙拉着小姑娘后退几步,一叠声道:哎哟,我的好小姐,快离这叫花子遠点!万一是个疯子,可了不得了!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央求她:嬷嬷,你去将车上的点心拿一些给这个哥哥吧,他看上去要饿死了。
小姐!
她执拗且坚决地道:爹爹常说,行善积德方保家宅平安,好嬷嬷
那老婆子拗不过她,又把她往后拉了几步,嘟嘟囔囔地往马车那走去。
小姑娘的杏子眼忽闪忽闪,好奇又怯怯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却不发一言地吃完了点心,终于鼓足勇气问他:哥哥,这些够了吗?
够了。
殷瀛洲站起身,点心碎屑落雪般簌簌掉落,漠然瞥一眼这位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尚不及他肩膀高,生的是真不错,然而面上一派娇宠出的不谙世事,天真幼稚得可笑。
他厌烦地想,问完了答完了,她想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慈悲渡人的布施心思也满足了,她总该走了罢?
谁愿意同他这烂命一条的人多待半刻?
不料她站在原地,再次细声细气地问:哥哥,我叫袅袅,你叫甚麽名字?
殷瀛洲转过头去,良久,冷冷开口:我没名字。
那、那你想跟袅袅回康平吗?我爹爹人很好的,你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呵原不过又是一次富豪老爷贵族小姐们心血来潮时的假仁假义,要是妄图以此小恩小惠迫他就范,驯成猪狗去舔他们的脚?
呸,做梦!
他宁肯死,也绝不做奴才!更不做玩物!
殷瀛洲眼神锋锐,唇边浮出挑衅的笑,毫不客气地回答:不想!
听他此言,小姑娘困惑地歪头思量了会儿。
稍顷,她像想到甚麽似地眼睛一亮,解下了脖子上的玉佩,右手举给他:哥哥,你想走的话,这个给你,爹爹说可以换很多钱。
衣衫宽大的袖口随之掉到了肘弯那朵梅花瓣状的红艷胎记刻在日光中白若透明的肌肤上,有种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的美。
小姐!你给他点钱就够了,怎么还要给他这个!家主和夫人知道了定是要骂你的!
那老婆子一见她竟然把玉佩送给一个叫花子,大惊失色地嚷嚷起来。
可是嬷嬷,只给那点钱,这个哥哥决计不够的呀,你看他要穿衣吃饭,还要找郎中治脸上的伤,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况且爹爹和娘不见得会责备于我,我也是在积德行善呢。说着,她也不嫌他脏,笑吟吟地拉过他的手,将玉佩塞进他掌心。
羊脂白玉沉甸甸的,触手温热细腻,还留有她的温暖。
老婆子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掏出帕子,仔细擦了一遍小姑娘的小手,转手将帕子直接扔了。
不知哥哥要去往何处?若是遠行,袅袅前几日学的一首诗里有句倒是可以送给你
小姑娘轻轻一笑,颊边立时绽开了两只可爱的小酒窝,盈满明丽笑意。
轻举观沧海,眇邈去瀛洲
殷瀛洲改姓了母姓,舍弃了原来的名字,多方打听后也获晓了她的闺名和家世。
可见了又如何,他与她终是天壤云泥。
本朝立国伊始,为防外戚擅权,太祖遗训有命,后妃宗妇皆出庶民,而今上几位年轻的皇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