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娘。”
她这番话三个理由,虽然并非没有私心,但却也颇为坦荡体面,也不显得自己弱势。
让出来的机会,点出来的出身,表现出的大度,胸怀,还有干脆的决断,说话又漂亮,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冷场,又说话周全,实在是出众,颇有乃父之风。
沈宣英似有些意外,但这种事推让不得,次数多了难免叫人觉得矫情,可别人释放了善意,她也不好直接领受,且韦元新举止言辞出众,无形就高了她半头,做不做这个探花有那么重要么?
做太子妃最重要的不是才学,他们的出身差距又不大,为人处世就显得极其重要。沈宣英倒不是觉得太子妃只能是自己,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父亲也才在洛阳露面,落于人后终究是不好的,万一沈家遭人诟病呢?
高门女眷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人活着,就算是十岁的沈宣英,也耳濡目染,对此了然于心。
她微微一笑,对韦元新屈膝称谢:“元娘姐姐宽厚礼让,英娘不敢让殿下们和姐妹们失望,少不得要真去试试了。只是还请殿下让我把这些诗作都带上。若能有幸得万岁赐花,非我一人之功,我又怎好独占?”
嘉华就知道,哪怕抛出一个彩头,看起来可能会起争端,但其实根本不会有问题。韦元新和沈宣英二人年纪虽小,做事说话却妥帖周到,看着更是可可爱爱,嘉华心里还真有点喜欢,于是欣然点头,叫人带着沈宣英离开。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家都是娇生惯养,但进宫前早知道了皇权和皇后意味着什么,更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能在皇后面前露脸,都是值得抓住的机会。
韦元新之所以那么快退让,也是因为她父亲是韦君宜,进宫见到帝后的机会不少,不必要咄咄逼人争抢。
而沈宣英也知道,这个探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皇后表现得宜。若得他夸奖一句,那毫无疑问是一件大好事,算是得了宫中的认可,而若是弄砸了……
这种事都是越想越紧张,好在沈宣英小小年纪,却早慧聪明,遇事一向镇定,随着宫人走到大人这边的宴席时,整个人已经在逐渐增强的压力下彻底冷静,被传进去时又深吸一口气,缓缓步入。
这满堂花醉三千客,随时都可以变成一剑霜寒十四州,柔软馨香的花瓣落在地上,被小女孩娇小可爱的双足缓慢镇定地踩过去,繁花似锦,红毯如绵,奢侈富丽的宫闱似乎浓缩在这水榭当中,悦耳的丝竹声回荡,无数张面孔次第含笑看过来,而上首斜倚在坐榻上,神情温柔,华贵端方,因怀孕而显得更加柔和的皇后,万众瞩目之所在,正向她垂目看来。
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暗示,又像是一卷徐徐展开的长画,宣英站在自己此后几十年人生的开端,懵懂中又隐隐被点亮灵台,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缥缈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