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窝浅眼泪多的人,皇帝也见过好几次他临产的表现,当即就想得太坏,进去后又面对闷热产房里浓重的血腥味,看见瑞香苍白的脸,听见他的哭叫痛呼……瑞香自己想想,都觉得这番经历确实足以吓到丈夫。
何况他还会把事情越想越坏。
瑞香觉得心疼,但也觉得好笑,伸手盖住皇帝的手,柔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你到底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一上来就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可感情的事如何计算得失呢?瑞香轻叹一口气,看着不愿意坦诚心中恐惧的男人靠过来,抱住自己的腰,又把脸从后面贴上来,当真是无限眷恋柔情,带着后怕,颇为别扭地反驳:“我怕的就是万一。万一有事,我又该怎么办呢?早知道……不该生这么多孩子的,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对他这种性格,不知道,没料到,事后后悔就是很难过去。瑞香感觉出他的悔意,不由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安安稳稳睡着的景明,抬手艰难地摸了摸皇帝的脸安抚他:“没有发生的事,就没有万一可言,现在后悔过去的选择那是庸人。好啦,你不要再说了,听我的吧,想得太多,就是自扰,重要的是以后。”
说到这里,瑞香忽然想起,这大半年皇帝一直不太对劲。譬如说一提到寿命,死啊活啊的,他就变得又执着又失控。瑞香心中暗暗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安逸太久了,为什么当时察觉不对,却只以为那是对死亡的恐惧。现在想来,他明明是害怕分别。
但如果总是害怕分别,在一起的日子难道不会变味吗?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他不愿意让皇帝继续多思多虑下去。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总是执着的去想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事,迟早会因为太敏锐想太多而疯掉,虽然皇帝现在也未必没有毛病,但总不能继续疯下去了。
瑞香就直起了身子,摆出肃然面容,又一次直问:“你这大半年,总是在想这些生死大事吗?”
皇帝一下被他戳中,却不肯回应,埋在他后背上逃避。瑞香也不抓他出来,觉得又无奈,又心软:“我比你还年轻十岁,你都快五十的人了,难道还怕我走在你后面不成?”
皇帝倏然抬头:“什么叫快五十?!”
语气中满是震惊。
瑞香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他一鼓作气,干脆把话说得更厉害些:“这回碰上我生孩子,又把你吓坏了?现在我倒是好好的,你看上去却像是不好了。你这个人心思重,总是想得太多,可有时候总该放手。你不能做主的,就凭命去安排吧,你能做主的,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又何必总是想着那点坏的可能,越想越受不了,反而战战兢兢呢?长此以往下去,你若真是疯的越来越厉害,我还怕我也劝不了你。到时候你叫我怎么办?不是叫小妖精把你抢走,不是让这尊位权势坏了情分,失了信任,而是你自己把自己逼疯了?你连死别都不肯,自然也不愿意让我们生离,怎么,就愿意让你自己把我推走吗?世上能叫我离开你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皇帝被说得沉默,半晌,委委屈屈地搂着他,声音又软又轻,放弃了掩饰,承认:“可是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要是你因为我……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呢?你说的对,我离不开你,我没有你都活不下去,我没有办法不责怪自己。从前总是想那么多,一个儿子不够,两个也不算多,生了一个又一个,还想要个像你的女儿,可是要是你有万一……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瑞香默默抓着他的手指,静静听他这番剖白。虽然皇帝真的又恐惧又委屈,可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种满足与快乐的,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他的手:“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就够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皇帝:“可是……”
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