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带责怪地问他怎么不早说他有了小孩的事。
“爸爸呢?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产科,你昏过去了,你爸爸那儿你那个弟弟在看着呢。”
戴知行在爸爸那儿守着,这个消息也没能让季铭轻松多少,他很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女人见到他的意图,急忙跑上来按住他。
“你好好躺着吧!医生叫你休养几天,不要多活动。”
“爸爸到底怎么了?”
“能怎么样?他都吐血了。”张老师的眼泪眼看又要往下蹦。
她还没哭出来,病房门被推开了,戴知行走了进来,和她咕哝了一阵,让她忍着泪离开了。
“怎么样?”接受到戴知行叫他别动的眼神,季铭只好把头躺回到枕头上去。
“中央型肺癌晚期,没有救了。”
“怎么会?”季铭又想挣起来,还是抵不住戴知行按着他的力度。
“这还不是他们叫你回来的主要原因。”
“还能有什么更糟的?”
“你父亲申请了安乐死,他们要直系家属签字。”
早在季言礼咳血晕倒在楼道前时,这凶狠的疾病就应该有些症状了,如今癌细胞已然扩散,就算使用最前沿的治疗手段存活率也很低,大概率只能熬命而已。医生斟酌着用词,努力不要刺激到正处于特殊情况中的病人家属。
季铭说不出话,早有征兆?早到什么时候?他记起去年探亲时夜晚父亲那止不住的咳嗽,那是否就是癌症的表现?而他这个儿子当时在干什么?他因为和戴知行的偷情而整日躲避着父亲的目光,甚至没想着要去父亲的房间看一看。
肩膀被捏了一下,季铭的注意力被从懊悔中唤醒,对面的医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采取了必要的紧急措施后,患者的状况还算稳定。目前的情况是,考察到这种疾病极低的存活率和痛苦的治疗过程,我们有义务询问患者及其家属是否考虑安乐死。医疗档案显示,您父亲已经在今年二月时完成了清醒状态下本人申请安乐死的三次确认,这最后一次确认需要直系亲属,也就是您来完成。”
父亲完成了安乐死的三次确认,这个事实又叫季铭一阵发悔,那么他一定早就知道了病情,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呢?
“如果您签字表示同意的话,安乐死的流程可以在这个周末前完成。”医生推了推眼镜,给季铭递了一杯水。
“他还能醒过来吗?”身后的戴知行发问了。
“不好说,不过我个人认为,就算患者醒过来了,也无法使用语言功能。”
季言礼还躺在重症室里,隔着玻璃望着床上的被一堆仪器环绕着的父亲,季铭第一次发现他是如此的弱小。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高大的,高大而沉默,母亲的出走也带走了他脸上的笑容,他不会因为自己在学校里偶尔的好表现而兴高采烈,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调皮捣蛋而生气。三口之家变成了他们父子的两口之家后,季铭老觉得只有开家长会的时候,季言礼才会变成个真正的父亲。
而现在他躺在那儿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维持着他即将消逝的生命,季铭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和他的血脉相连。可父亲却要求他去签字,主动抹杀掉这带给自己生命的男人。
“先回去洗个澡吧。”戴知行的身影也被映在了玻璃上,一下飞机季铭就住进了医院,戴知行这些天一直在两个科室来回跑,也没空收拾自己,现在的他可称不上有什么风度了。
进了那老旧的楼道口,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血的痕迹,在父亲习惯藏钥匙的地方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季言礼的手机放在客厅里,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站在淋浴喷头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