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侍应似乎和厨师关系不错,公然给他开了小灶。
他一边用着没残废的那只手使勺子吃饭,一边听着侍应絮絮叨叨讲话。大多数时候顾时安都没太认真听,一边吃一边走神看着钢化玻璃窗外一片蓝。只是侍应在船上闷得慌,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说话的人,便一股脑地将自己最近的经历全盘说出。
哪怕顾时安没过脑子,也知道这人家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从小海边长大,高中暑假经人介绍签了保密协议上了船。他还兴奋地说这儿干上一个月能抵得上大学四年学费。
不过侍应还是长了点心眼,没有问顾时安怎么会在船上,还伤成这样。
船缓慢驶向公海,到了中秋。
船员在甲板上放了烟花,燃遍海上夜空,光亮在海面碎成莹莹一片,随浪潮流动消散。船上喧闹声愈加剧烈,似乎已经开始性爱派对,男男女女呻吟声连顾时安住的小角落都听得清楚。
他乐得清静,可是侍应似乎怕他寂寞,趁着人都在甲板上玩,就翘了班跑来同他有一波没一波地聊他见到的香艳场面,惊呼这些有钱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
顾时安点头认同:“嗯,确实。”反正骂的不是他。
房门猛地砸开。
侍应见走进来的人,急忙从床边的凳子上弹起站好,低眉顺眼:“林晏先生好,那个……我先出去了?”
“我一来就出去,我就有什么可怕?”他摇头,一身酒气走近坐在凳子上,凑近顾时安问,“我替舅舅问问你怎么样了?”
没等顾时安回答,他扭头看到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残羹剩饭,说:“嗯?他倒把你照顾得很好。”
“确实。”
“你倒是讨人喜欢,他连班都不值了跑来陪你解闷。”林晏眼里的凶光已经藏不住,“顾时安,你倒还挺娇贵。”
侍应气都不敢出,在船上林晏就是经理,负责管他们这群工作人员。平时这人脾气喜怒无常,暴躁的时候动不动就对他们拳脚相加。船上其它资历老的员工都管他叫“林公公”。
顾时安已经差不多猜到他的用意,笑了:“船上就这么一百多人你都管不好,还来怪我,废物吗?”
“你说说要怎么管?我听顾总的。”
顾时安越过林晏瞥了侍应一眼,那人急得都掉泪了,指望着他给自己求个情。他收回视线,说:“你爱怎么管怎么管,关我什么事。”
“毕竟照顾了你那么久……”
“这种不听话的家伙,按照你们林家的规矩,不是得打见血听话为止吗?”顾时安不耐烦打断他,嗤笑,“你倒比你舅舅管得宽多了。”
“嗯?”
“打破相了在船上被人看见也不好,这么笨的家伙也只能扔到船下干点苦力活搬搬东西。”
侍应心凉了,苦力比侍应辛苦,工资也低多了。顾时安不但不帮他求情,居然落井下石。他从未如此后悔自己心软。
林晏点头吩咐保镖将他带走到隔壁房里抽一顿。
船上房间隔音并不好,两人在喧闹声中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喊,顾时安甚至有点听困了。林晏首先打破沉默:“舅舅说得没错,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这种心冷的,怎么就栽上沈逸宁身上了呢?”
“这种事比较难说。谁知道呢。”
林晏站起身,对他说:“舅舅说,伤好了不能白吃白住,让你明早见他。话带到,我走了。”
他不知不觉睡过去,又被隐约的抽噎声闹醒。顾时安睁眼,侍应正边哭边收拾碗筷。林晏有心杀鸡儆猴,下了重手,把侍应门牙都打掉了一颗。
见他醒了,侍应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手中的杯子在地上摔碎了也不捡,急忙问:“你怎么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