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敢情好,”许抟云倒不见外,吃过了也道不曾吃,坐下来,拈颗梅酥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团,含糊不清道:“叔母今天这是怎么!有气无力的!”
连老爷终究是个要廉耻的,忍着气不欲开口。
莫氏道:“还不是为着那个逆子!”
“连天横?他?”许抟云幸灾乐祸,心道你们若是为他发怒,这辈子只怕有发不完的怒了。
“云官儿,”莫氏直起身子,忽正色道:“叔母要审你!”
“审我?”许抟云嚼着梅酥丸,措手不及,竟不知几时惹祸上身了。
莫氏道:“你同那畜牲,还有荣家老二,自小一同长大,交情匪浅,荣官我不提了,他玩得只比天横要花——可你,你是个好孩子!也替他瞒着叔父叔母,教人怎能不气……”
“瞒?瞒甚么?”许抟云嘴里干渴了,端起茶盏来,大灌一口。脑子里飞快思索着,究竟哪桩事败露了。
“事到如今,你敢说你不知情,”莫氏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控诉。“造孽的,他在外头玩男人呀!”
“噗!”许抟云一口茶水喷出来,喷得四处都是,连忙用手揩了,又抓起盘里的手巾,手忙脚乱地擦拭前襟:“……还、还有这回事?”
莫氏闲倚在桌边:“叔父叔母跟前,你还装傻!”又口气忿忿地:“女人也就罢了,真不知道这男人和男人,有甚么好?”
连老爷冷哼道:“和男人厮混的,几个是正经人?何况是那秦楼楚馆的狐媚子……”
“哈,哈哈,”许抟云苦笑着,一根指头抠着自己的脑门,清了清嗓子,又握成拳,砸在桌上,义愤填膺道:“是!这个连天横,实在混帐!我早想教训他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
莫氏便紧紧握着他双手,诚恳道:“云官儿,既然你来,便替叔母劝劝他,他油盐不进,大人说的话索性是不听的,你们同侪之间,说的甚么,听得进些。”
许抟云板起一副肃然面孔,应承道:“我明白,这就去骂醒他,看他还敢乱来!”
说罢,一掀衣摆,脚步生风,锵锵锵走到东厢尽那头的屋门口,又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见连天横躺在床上,面朝着里。
心里偷笑,便撩了衣裳,一屁股坐在他腰上,呔地一声,大喝道:“连天横!”
连天横被猛坐这下,忍无可忍,一把掀翻他,压在身下,再定睛一看,怒道:“怎么是你!”
“怎么,你这个不孝子!”许抟云嘿嘿两声,勾着他脖子,眉开眼笑:“看我怎么教训你!”
连天横搡开他,自己坐起来,穿上衣裳,道:“你也知道了?我爹娘也真是不怕丑的。说的甚么,教我也听听。”
许抟云一骨碌爬起来,扒了床边的一条小椅子,靠上去,有气无力地翘起兰花指,捏着尖嗓子:“连天横这个畜牲,在外面玩男人,死不正经的,跟那个狐狸精,真是屎壳郎滚驴粪蛋子,一对臭货!”
连天横将信将疑地问:“我娘这么说?”
“那还有假?”许抟云添油加醋,正襟危坐,皱着眉,一掌拍在床沿上,这又是活生生一个连老爷了,粗着喉咙:“这个不孝的东西,我迟早把他打死了,丢到田里沤地!”
连天横抱着臂,警告道:“你少给我危言耸听的。他们真要打死我,我头一个把你许抟云供出来,教你不得安生。”
许抟云嘻嘻笑着,并不害怕,话锋一转,问道:“上回送来的蛇,养得如何了?”
“好好的,”连天横随口答道,想起甚么,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只厚厚的信封,丢给他:“喏,不能教你折了本。”
许抟云知道那是钱钞,却不肯接,故意道:“你却是瞧不起我许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