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戏台边一棵五人合抱那般粗茁的杏树,正开了满树杏花,喷火蒸霞一般,花瓣轻叠数重,如裁冰绡。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圆圆脸,凤眼低垂,两腮淡粉,似匀扫胭脂,坐在轻颤的杏花枝里,抱着琵琶挑弦。
荣二叹道:“真个是何晏的貌儿,卫玠的庞儿,袅袅媚媚,倜倜傥傥。”
连天横握着骨牌,问:“何晏是谁,卫玠又是谁?”
“不知道了罢?”荣二近日被迫在家修身养性,倒也读了些歪书,其中就有随意编排古人秘辛的,不禁卖弄道:“这都是古时候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古人云:不学史无以知今,你们这些大俗人,说了也不懂!”
“少抬举他。”连天横道:“只不过生得略微齐头整脸些,就他,哪里算甚么美人。”用骨牌敲着桌子,催促道:“斜八点,快跟!”
“这就是宝瑟儿?那天我正在连家门口碰着他,泪汪汪,可怜见的。”许抟云大刀阔斧地打出一张,道:“瞧你们连家把人欺负成甚么样!”
“你们老说他做甚么?”连天横不耐烦道:“你这段时日,过得舒坦罢!”
许抟云听了,笑哈哈的,低头看牌,并不言语。
荣二一听,失望道:“怎么回事!你们有甚么好事也不叫我!云哥快说!”
许抟云正色道:“有甚么好说的,还不就是连天横给我拉了一个看得过去的。还煞有介事,说甚么正人君子,清高自持,上了床脱了衣服,还不就是那回事!抱着我,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爱死人,肉麻得紧,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连天横蹙眉怀疑道:“这是姚迢说的?”
荣二道:“你勾搭上聚安街的姚小官?那可是个正派人!”
“说是正派!”许抟云又道:“他还说要娶我进门,跟他作一世的夫妻,你们道可笑不可笑?”
桌上三人瞠目结舌道:“他疯了!”
许抟云又掰着指头抱怨:“我跟你们说,这个人真是十分的多事!又是不许说下流话、又是不许坐在床上吃点心……狗屁规矩一套一套!”
几个人听他说着,却瞧见桂花树下面渐渐地走来一个高瘦的人影,原来是姚迢穿着崭新的深丹色官服,慢慢地走到许抟云身后,背着手,默不作声看他手上的牌。
“真是!你们来评理,说两句调情亲热的话又怎么?我夜里肚子饿了,吃两口点心,犯了哪条王法?”许抟云振振有词的,说着自己也发怒了,把骨牌往桌上一掷:“梅花!”
连天横坐在他对面不住地使眼色,那姨娘暗地里扯了扯许抟云的袖子。许抟云哎呀一声,甩开手,不满道:“别拉我!”
“不止呢,他也真是吃石头拉硬屎的呆货,在官府里画个卯就罢了,我教他早早地回家睡个回笼觉,他也不肯!说破天去,只是个芝麻大的佥事官,皇帝老子也没他瞎忙!”许抟云骂累了,吃两大口茶,又要再骂。
荣二幸灾乐祸地拍手大笑起来:“你说,你再说!”
“再有就是——”
连天横眼疾手快,铛地掷出一张:“尖七!”又喊道:“来人,添壶茶水!”
许抟云被打断,十分不悦,正要开口,肩上却搭了只手,姚迢俯下身,圈着他,从背后替他拈了一块骨牌,又丢一张出去,低声道:“这局要输了。”
“你懂个屁!这叫乱打乱发财!”许抟云回头怒视,睁大双眼,一时之间愣在当场,四目相对,静了一会儿,语无伦次道:“你你你……甚么时候来的?”
连天横坐在对面无奈抚额,姨娘装作低头喝茶,荣二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姚迢道:“你说规矩一套一套的,不喜欢……”
许抟云强自辩白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是必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