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
用了午饭,又喝过药,两人精神都有些困乏了,连天横躺在摇椅上,说:“不要玩了,你过来睡会儿。”宝瑟儿便放了手里的玩具,走过来,爬了躺椅,枕在大个子胸口上,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连天横挑了一块薄毯儿,单手盖住他身躯,对着光,捏起下巴,端详他脸上的疤痕。
躺椅吱呀摇晃,连天横拍着他的背,怀里的人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梦中仍不安分地动两下,脸蛋上落了一道道的帘影,连天横也被暖阳晒得困倦,抬手捂住那双合上的眼睛,睫毛在手心里刮着,窗纸染上春光,纤薄而泛黄,蛱蝶儿翩跹而来,徐然收翅,驻在窗棂上。
斜日透虚隙,一线万飞埃。
这些日子,连天横愈发地喜欢搂着他睡觉了,两个人,甚么也不做,甚么也不必管,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睡相又乖顺,依偎之中,享受片刻的静谧。
睡了一会儿,小福子跑进来,急急忙忙的正要开口,被他以手势制止住了,抱起宝瑟儿,轻轻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走出门,低声问:“甚么事?”
小福子急得跳脚:“不好了!夫人来了!”
连天横不悦道:“不要大惊小怪的。”
“少爷你、你不怕夫人捉奸呀,若是她撞见宝公子,省不得又是一场大闹!”小福子还记得去年春天,宝瑟儿闹了连府,又是砸东西,又是跳井,鸡飞狗跳的,叫人说了不少闲话去,这件事害得他心有余悸,如今宝瑟儿人傻了,指不定做出甚么更骇人的事呢!
连天横却浑不担忧,走出去,正遇着莫氏急匆匆地冲进来,看她脸色,这回却是笑容满面,喜上眉梢的。
“你脸上是甚么?”莫氏问道。
连天横抹了一把,原来是宝瑟儿脸上的药膏,蹭到他下颌,手上紫红的一小片。
莫氏倒也不管那么多,拉着他,喜笑颜开道:“横官儿,会试放榜了!你猜,怎么着?”
连天横问:“中了?”
莫氏笑道:“谢天谢地,中了中了!不但中了,还是响当当的会元!”又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他瞧,喜滋滋的:“你看!你看你弟弟,出息了!”
说着,双手合十,口里喃喃地念:“得亏了今年放恩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文曲星……保佑斯至下月殿试过了关,没准还要中个状元!只是考试起来,一连就是几天,也不知他累不累……”
连天横说:“不错。”
莫氏兀自欢喜了一阵,折起家书,宝贝似的塞在怀里,念叨着:“待他登科拔萃,守选几年,在京里站住了脚跟,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就在跟前!我早说了,这个孩子心地纯良,又肯下功夫,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连天横说:“很好。”
莫氏那股高兴劲儿过去,笑容也淡了,上下打量他一番,盯着他的脸,很笃定的口气:“连天横,你有人了。”
“甚么有人?”
“还装,你身上那股味儿都不同了!”莫氏一副审问的口吻,瞪着亲儿子:“怎么,见不得人?”
连天横嗅了嗅,问:“甚么味儿?”
莫氏意有所指道:“只要不是狐狸的骚味。”
连天横见她心情不坏,便慢慢地说:“这是个很老实、很怕生的孩子,下回,再让他和你们见面。”
莫氏听了,竟暗暗大松一口气,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上男女,是个活人便罢了。
去年这一年,她看在眼里,连天横说笑一如往常,却是具十足的空壳,几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手脚,没有人气。今日再见,眼中却是一泓活水,神采斐然,俨然是个大活人,比之从前,又好像多了些别的缱绻情味。
莫氏心里竟然暗暗地松了口气,十分知足,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