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去?一把破刀,五十两黄金,他们敢卖,你也敢买!我迟早报官,告他们哄抬物价!”
说着又抹了把眼泪,拿出那一沓地契,缩在榻上,委屈道:“你让我当这个家,你倒好,自己做个甩手掌柜,落得清闲。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些人,里里外外哪个不是精明角色,我这么笨,又孤苦伶仃,没有父母兄弟帮衬,只有被欺负的份,没有欺负回去的份。我没本事,这些阿物儿,你自收着罢!”
见那头半天没有反应,抬头撅嘴道:“你笑甚么?”
连天横自然是觉得他装模作样的,有几分可笑,坐下来,捏起他下巴,道:“我笑你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本最不该生分,你却说些外话来试我。偏你的心是肉长的,我的心就是铁打的?”
又道:“也罢,怪我没让你安心。”
宝瑟儿垂下眼帘,心想管他的钱太死了,自己受累,也好生没趣。
连天横却又换了一副面孔,抱着他咬耳朵,低声道:“叶先生教得好,是不是?”
宝瑟儿听了,神色微微地起了些变化。
“为何这样看着我?”连天横道:“我可没说不要你管,只要你高兴,巴不得你再管得严些。”不等他回话,慢慢地把人扑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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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连天横在家里吃了午饭,晚上还要去八孔街那个家,宝瑟儿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忙前忙后的,让小福子把备好的年货全搬到车上去,才发觉连天横早就备好了一车,正要出发。
“原来你备了?我还给你弄上了呢。”宝瑟儿站在大门口,自己哈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他。
“你的那一份留着就是了。”
宝瑟儿想了想,慢慢道:“两份都带去罢!”
连天横扫视了一眼,貌若不经意地问:“你和我走不?”
宝瑟儿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我去有甚么用,大过节的,净给你们家添堵。”
连天横也不勉强他,拍了拍他脑袋,自己上了车,钻进车厢里,揭开帘子,伸手捏了捏他薄而红的耳朵:“走了!”
宝瑟儿回屋子,一个人吃了晚饭,又温习了功课,抱着猫看了会儿古文,拿着扫帚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一通,披上斗篷,操一把大剪子,冒雪去院子里咔嚓剪了几枝红梅,插在花器里。
到了夜里,连天横喝得醉意朦胧的,扶着门框进来,脚步踉跄,看见宝瑟儿,后退一步,像是不认得他了,懒懒道:“新年好……”
宝瑟儿在檐下等了他半天,浑身寒冷,正在搓手,见人回来了,上去连忙扶着他,去屋里坐下,叫人打热水进来。
连天横眯着眼睛,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目光迷离,醉醺醺道:“美人,和我饮了这杯……”
“行了!”宝瑟儿拿开他的手,正要教训,却见连天横捂着心口,哇地一声,呕在地上。
“爷!”宝瑟儿哪里不知道醉酒的难受,连忙给他顺背,皱着眉头,哄道:“可好受些了?”
下人将香灰洒在那一堆秽物上,用撮箕收拾走了,宝瑟儿便背他到床上,解了外袍,蹲在地上,替他脱去鞋袜,把双脚放在脚盆里泡着,过了一阵,酒气发散得差不多了,连天横眼睛红红的,逐渐恢复清明,宝瑟儿给他擦干净,又端水过来洗脸漱口,这些都弄完了,像照顾一个废人似的,替他将衣裳换了。
外面鞭炮频响,宝瑟儿却懒得守岁,拉起被子,在被窝里抱着他睡觉,只剩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悄悄问:“你爹娘没骂你罢?”
连天横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问:“可曾骂我?”
“骂了,”连天横说:“连着你爹娘一块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