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尔哈点了点头:“你怎么猜到是他?”
褚绣春微微苦笑:“因为小二口舌不便,想来你们这里也未必有通哑语的,大概便是黑三。”
琼古里尔哈:……原来那光头是个哑巴,那么审讯起来确实是为难了,褚绣春居然懂得哑语,倒也是“多才多艺”。
褚绣春默然片刻,问道:“黑三如今在哪里?”
琼古里尔哈道:“主人安置他到庄子上去了,你不必担忧。”
褚绣春点了两下头,又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我与天地会的人也算是熟识,毕竟都是道上朋友,总归要互通声气的,传递一些消息,便不为赚钱,也免得触落到罗网里面去,不过要说更深的交往,却也没了,我们几个并没有那么宏大的理想,只愿早日得个逍遥自在。”
琼古里尔哈一点头:“我会转告的。”
只要没有政治目的,寻常的劫掠都还好说一点,一旦牵涉到政权问题,就相当严重,那种“社会型土匪”虽然名声好听,比如“替天行道”、“天下均平”,在民众中颇得拥护,然而在体制看来,是最危险最需要首先铲除的,倘若再来个“清君侧”,可就更麻烦了,尤其是天地会还有更崇高的纲领,“三点暗含革命宗,入我洪门莫通风,养成锐势复仇日,誓灭清朝一扫空”,这是要革命啊。
褚绣春低下头来,看着一道流萤从自己掌心飞过,这一回便颇有些吃力了:“也请你告诉他,不必再捆绑我,我不会反抗。”
琼古里尔哈微有些惊异:“真的?”
褚绣春倏然一闭眼,马上又睁开,痛苦地点了点头。
琼古里尔哈不多久便将褚绣春的言辞转告了弘历,弘历一听,这可真的是称心如意,然而海兰察则多有戒备:“休要掉以轻心,阿哥诚然弓马娴熟,但那褚绣春毕竟是个亡命之徒,只怕一个大意,伤到了阿哥。”
弘历笑道:“你不必多虑,这人的禀性,我已经晓得了,他虽然草莽出身,却并非亡命,只看他这一阵的行事便可知,他不是个不顾一切的,即使此种境地,仍然妥善处之,像他这样的人,凡事留有余地,不容易便那么决绝。如今他已经想得透彻,顺应时势,我又有何担忧?”
关于褚绣春,弘历曾经与刘墉讨论过的,那一回弘历特意留刘墉在府中吃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之前遇刺的事,从黑三而褚绣春,弘历便笑着说道:“不意绿林之中竟也有这样的人,如此困境也能够从容周旋,不急不馁,许多饱读诗书的人都做不到呢,倒是号称将什么汉书史记都读了个遍,一遇到事就要发懵,或躁或懦,全不济事。”
刘墉筷子上夹了一块煨鹿肉,颤巍巍地抖着,一两滴浓稠的酱汁落到米饭上,这位弘历的密友笑道:“恭喜四阿哥,这褚绣春乃是个颇有资质的,堪称潜在的魁首,若他继续留在江湖,假以时日,也是个领袖人物的角色。那些说书的人,但凡演绎到江湖中人,便都往程咬金的形象靠拢,其实不完全是这样,比方那些‘单手开碑’、‘百步穿杨’、‘壁虎爬墙’之类,倒是也颇为出众的,小帮派之中很能够出头,那些三五个人,十几个人的小组流匪,多是这样的人带领,然而倘若成百上千的帮众,由这样的人带头便不成了,若没个有头脑的人领着,定然一片乱哄哄,在这样规模的帮派之中,光靠人情是不成的了,必然需要规则,而这些靠那些单纯能打的是不行的,必须要很有头脑才好。
其实那些成功的匪酋,许多都并非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甚至不一定肌肉发达,然而却颇能服众,靠的就是头脑,这些脱颖而出的人有相当一部分,半点都不蛮横,相貌也寻常,不是什么生具异相,一见便令人印象深刻的,虽然一般也都不是满腹经纶,说起话来却极是通情达理,头头是道,很擅长说服人,近的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