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随水落花

旗人女子缠足,也严禁溺杀女婴,满洲的人口实在太少了,所以就格外要注意不能够自我削弱,从人口数量来讲,汉人相对于满人,相当于富豪对贫民,富豪做一些荒唐事倒是尽可以挥霍得起,反正财大气粗,难伤根本,但是贫民不行,但凡脑子一个发糊,走错半步,便要倒霉。

    有时候想到这个问题,弘历忽然间竟然与无为教有所心心相通,那无为教的教主张保太,从皇玛法的时候便开始活动,今年刚刚给抓了的,因为他年纪实在太大了,不久便死在了狱中。当时对于一些被捕的教徒也进行了审讯,弘历拿过卷宗来一看,差不多有一个算一个,都说日子过得很艰苦,一个不小心便要破产,因此便聚集在了一起,本来是寄希望于缓急相帮,慢慢地就变成这样。

    当时看案卷的时候,弘历本来只是单纯想的是这些民间秘密宗教,不过后来当他想到满洲统治地位的薄弱,便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无为教徒,那班人以为在人世实在是风雨飘摇,凄风苦雨,然而满洲又何尝不是这样?虽然是表面风光,然而却也仿佛坐在火山口上。

    弘历将这人口统计数字一页页仔细地看,看到嘉兴府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褚绣春便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弘历脑筋一转,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我在想,当年八旗入关的时候,江南的抗拒是最为激烈的,然而那里溺杀女婴也是相当厉害啊,我都不知该怎么样评价他们的这个气节。”

    当初剃发易服的命令,江南因为是汉文化的核心精粹地域,所以抵抗最为有力,发生了最着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然而在溺女方面,也是高度发扬了文化,这个“汉人中的汉人”地区,女人消失的程度排在大清各地的前列。

    虽然知道弘历只是单纯的发生感想,然而褚绣春却觉得有些羞愧,自己如今是给抬成了满洲镶黄旗,满语也学的不错,可以比较流利地对话,还能够用满文写简单的文章,不过在褚绣春心中,对自己的出身地江南一直是有很深的感情,白衣庵那已经退色的黑白画面时而就会闪过他的脑中,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幼年时的经历渐渐地便仿佛给烛光打上了光圈,变得朦胧,却也因这种朦胧而更具美感。

    白衣庵毁灭之后,褚绣春辗转于乡村田埂,漂泊在城镇街巷,那一段日子真的没有任何趣味可言,一直到他成长为一个有力的青年,生活才开始发生改变,虽然艰辛,却终究有了一点传奇性,不像幼小无力的时候,只有惊惶恐惧。

    江南的确是很美的,弘历曾经去过一次,从此念念不忘,有时候和褚绣春说起从前的事:“那一回我去江南,果然是不一样,与北地的莽苍不同,江南的山水都带着一种明媚温润,一场蒙蒙细雨过后,青山稻田都笼罩在水汽之中,仿佛一块碧玉上面腾起了雾气,那些山峦都仿佛是半透明的一般,远近的城郭乡村,看上去宛如水墨画,走动的人影影绰绰,也如同用毛笔点染的一般。”

    当时褚绣春笑道:“我从前在乡野间奔走,有的时候便可以看到村头一棵老梅树,正月里虽然还很凉,但是看到那样一树花朵,便觉得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眼睛里也明亮了许多,那个时候虽然不读书,不过也觉得心头轻松了,不再那样闷。”

    弘历点了点头:“小桥流水梅花,即使是偏僻的乡野,因此也显得有些不同了,褪去了枯燥的日常,有了一些诗情画意。”都不觉得简陋了,反而有了一种文雅的格调,村人都如同隐居一般,“所以难怪地灵人杰,出了那许多有才华的人,还有绣春这样的俊品人物。”

    褚绣春见他将话头又引到自己身上,登时便笑了一笑,弘历夸奖人很有一套,十分注重言质相符,让人不感到名不副实之下的勉强,比如这一次,他晓得自己是无论如何称不上是什么才子的,所以便干脆说自己是“俊品”,这个词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