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要给你找一个新妈妈。
陈晓旭惊醒的时候一身都是冷汗。他床边坐了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脸，他知道这人是周渠。
周渠举着那把翻了刃的剔骨刀。刀尖对着他脖子，差一点就要刺穿他皮肤。
陈晓旭倒吸一口凉气，他一手撑住周渠握刀的左手，一手撑起身子翻身坐起。一个手刀把周渠手腕打软夺过了剔骨刀。
他眼眶发红，一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听见自己嗓子几乎破了音，崩溃地冲周渠嘶吼：“周渠！？你他妈要杀我！？你他妈想杀我！？？”
周渠偏了偏脑袋，闭着眼睛摇摇头。
他并不想杀陈晓旭。他只想杀掉那些瞪着他的小眼睛。
整个屋里的东西都被他一刀刀划坏划破。就剩最后这一个了。陈晓旭脖子上的小眼睛。
就剩这一个。
所以周渠的刀尖并不是指向陈晓旭，只是指着陈晓旭脖子上那颗小眼睛。
于是他哑着嗓子为自己辩解。
“没有……没有。不是想杀你。你脖子上有东西！有东西在你脖子上，我想把它切下来。我想把它切下来……“
陈晓旭一把把刀扔远了。他没松开力气，只是把周渠压倒在床上。周渠好像很痛苦，他的五官全部都皱在一起。
其实陈晓旭一直绷着一根弦。他知道周渠有问题，可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精神病三个字像是压死骆驼的稻草，他一碰就不安，一碰就害怕。
他眼前一面血红，周渠深陷的眼窝跟记忆里某双眼睛交相重叠。
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于是陈晓旭眼睛里也涌出眼泪，聚成水珠，一颗颗打在周渠眼睛上，鼻子上，脸颊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在周渠颈肩上，喉咙里挤出悲痛的哀鸣。他肩膀抖得厉害，可两只手仍然死死按住身下的男孩。
周渠抬了抬眼，没再说话。他眼前恢复了一点清明，抬手抱住了压在他身上的陈晓旭。
陈晓旭比他高大很多，而此刻却蜷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他侧过脸碰了碰陈晓旭通红的耳朵：“别哭了。”
“对不起。”他听见陈晓旭闷闷在他耳边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周渠，我对不起你。”
“我们明天就去看医生。明天就去看医生。我明天就带你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