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涔涔地放下药碗去开门,竟是一身贵气的沈家主母。
沈家乃多子县数一数二的歧黄世家,高门大户,如今当家的是沈依枝的小爹,也就是他父亲刚续弦的男妻。
比苏红荇还小几岁的男主母闻到药香味,不顾苏红荇的阻拦就往里闯,看到一碗热腾腾的落胎药还放在桌子上,松了一口大气,往主座上一坐,正要发一发虎威,就看到苏红荇捂着肚子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这眼神不对啊。
师千蕊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刚立了个大功,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他和沈依枝的“父子关系”,可不能立马又伤了“婆媳和气”。
沈依枝临走时托他帮忙照看一个人,但不可与他说话,也不能惊动了他。苏红荇把出喜脉那日,他刚好在里间行针安胎,他还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呢,结果今日就收到了苏红荇捡了一副落胎药回去的消息,这才火急火燎地来阻止。
结果现在被苏红荇盯得发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嘿嘿讪笑两声,揉了揉重衣下小瓜似的圆肚,“这个…”,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两人的肚子,“虽然男人有时候是混账了些,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对吧?………”
天啊,他在说什么。
苏红荇反应了半晌,眼中怒火乍起,端起温热的落胎药,就要往嘴边送,“沈依枝,你…不得好死…”
“哎哎哎!”怎么骂人呢!师千蕊忙唤几个下人把药碗夺下来,泼在地上,药性太烈,他腹中胎息不稳,往后退了几步,竟跌倒在地上,两腿间一股淡色的血水流了出来。
“血…”苏红荇蹲下去扶他,却被他缓缓推开了,“不是血…我胎水破了…你走远些,莫冲撞了你…”
后来沈老爷和几个大夫都进了屋,苏红荇这个主人反倒被赶到了院子了,另由一个胡须花白的大夫给他切脉。屋里呻吟声时高时低,到了傍晚才连成了一片,花胡子大夫捋捋胡须,直叹了十几声气才同他说,孩子愿意投生到你肚子里,也是几世修来的缘分。沈夫人这胎缘浅,沈老爷几次劝他不要,他都不听,偷偷耗着身子保着…
“啊——沈老头…你别拿药给我喝…有毒…啊嗯——我能生…我能生…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没看到你儿子中状元呢!唔嗯——不喝…唔…我不喝——”
师千蕊一阵念生叹死之后还是被灌了催生药,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声漫过一声的大声痛呼,白须大夫朝苏红荇的肚子拱了拱手,“我这就走了,仙君可别贪睡,误了时辰。”
苏红荇竟然觉得腹中胎儿踢了他一下,“它知道了…”
“哈哈哈哈…”白须老头长笑一声,化为一道虚影,飞进屋内。
“啊——!啊——!”两声绵长的排挤声之后,婴儿呱呱坠地。
03
师千蕊当初带着身子过门,还在大街上被沈老爷指着肚子凶过几回,虽然最后都是沈老爷一家一家地去找客栈要人,但是并不妨碍坊间关于“父子争妾”的流言传得比话本还好看。
苏红荇一时情急,想起这出,误会了师千蕊肚子里孩子的生父,差点铸下大错。师千蕊在他房里修养了一夜,就要被沈老爷抱回府上,临走时还踢着脚要跟苏红荇再掰扯两句。
“小苏他都有身孕了,还要带个小的,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府!”
沈老爷不管怀里刚生产完的人动得跟个兔子似的,目光沉沉地看了苏红荇一眼,“先替吾儿同你赔个不是,你腹中的骨肉沈家认下了,至于你,尚还不能入沈家的门,抱歉。”
“沈老头!你怎么这样!要是小苏跑了,看你拿什么赔给你儿子!”
沈老爷说的对,苏红荇自己也明白,他若想同沈依枝在一起,还需要一纸和离书,现在挺着身子去沈府,难堵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