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外婆说。外婆做饭时,她和舅舅照例在旁帮着择菜烧火。
兄妹两不时的对看,心里大致都明白了对方所想,觉得有些难堪。父母已近不惑,特别是父亲,近几年身体总闹毛病,家里的家底都折腾得差不多了,每回工资发下来母亲都自己一个人暗坐着合计好久。现在兄妹一起远走,虽说是为了国家,可父母又怎么舍得下。
再且说,这样的年岁,一次别离,下次见面,就又是大江南北,有时等不等得到这下一次都难讲。谁能保证不是永别呢。
这顿饭吃得压抑,平常吃惯的清粥突然觉得难以下咽。母亲总觉得胸中梗着一口气。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一切都很顺畅,外公对她和舅舅的理想表示理解,外婆虽说不舍,却也明白少年人于祖国的抱负和对欺压的愤恨。
但母亲却落了泪,她事后偷偷把舅舅拉到一边。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泪水“我们俩都一起走了,爹和娘怎么办?你非走不可吗?”
舅舅低着头,我想,他明白姐姐并不是阻止他,只是不愿爹娘两个人孤单,于国于家,感情上,谁能说得清孰轻孰重呢。
“姐姐,我必须要走的,贺萧哥哥和我说好了,我们一起去从军,你别这样逼我。爹娘也明白我们,青年人,总是要为国家献出什么,不是吗?嘴上总说为了祖国可以随时丢弃性命,但比起艰苦环境下的顽强,不知前途却仍旧奔赴的抗战,长达几年十几年的科研,丢弃生命反而成了最轻易的事情。我知道你会去做这样的人,所以我也要去。就在明天,跟学校的车一起。”
“他说的好坚定,我知道他有了信念和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是没想到,那一别,好多年都过去了。”母亲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可能时过境迁,很多情绪都趋于平和了。
舅舅加入了共产党,这是后来母亲从外公外婆的来信里知道的。他和贺萧去岗位后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因为志愿者的原因,天天跟着部队走,地址总也定不下来,来信就渐渐地中断了。
一年后再见面,贺萧入了国民党,他入了共产党。舅舅当时肯定兴奋的不行,这是母亲后来看信得出的结论。
“他在后面写了一段不长的关于贺萧的细节,他西服的领带没打好,头发剪短了,军服衬得他很帅气,吃饭不像以前那么准时了。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他同贺萧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亲得有些过分。”
从那时开始,他们俩一直在一个机关里工作。舅舅定下来之后,信也来得多了,往往母亲和外公外婆那儿分开发,消息通得勤快。
直到1947年,变故似乎来得措不及防却又早有铺垫。那是母亲接到舅舅的最后一封信。信里字迹潦草,只交代了自身所在,别的也没多说。信尾有句被涂黑的话,母亲只从混乱中辨认出了贺萧的名字,其余再也看不真切。
母亲说她当时简直吓死了,她能感到舅舅的情绪不对,可天南海北,许多事情,哪里又能照顾的到。当时她刚和父亲认识不久,两人兴趣相投,在母亲痛苦的这段时间内,无处所说的苦闷也幸好有父亲的开解。
“我挺幸福的。”她兀自点点头接着说道“你父亲很爱我,我也爱他。”
后来再见面是在1954年,那时母亲怀着我,挺着个大肚子。和外婆一起回了北京,那时外公因为身体问题离世已有两三年。
“这些你舅舅都不知道,要不是我托人打听,让他回家来一趟,那一面,都不知道怎么才见得着。他当时参加朝鲜战争回来,整个人干瘦干瘦的,就那双眼睛还是乌溜溜的转。他那时候已经是师长了,可我看着却还是和小孩一样,真的,怎么忽然就三十多岁了呢,当年分开还是小小一个,转眼就要步入不惑之年了。”
“我以前看书,说时代的车轰轰